珠胎暗结(44)
血泪滂沱,恨意滔天。
帝壹无波无澜、无惑无感的命池中,头一回掷进这般暴烈难驯的顽石。
“当心!这毒妇要自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可为时已晚。
帝壹离得最近,却也没躲,只是看着漫天蛇鳞化作一道道锐利无匹的血芒,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带着上古妖兽的滔天怨念,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像是无数支猩红的流矢同时离弦。
那一战无极天陨落了二十三位金仙,死伤不可谓不惨重。
可帝壹却只记得他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地爬在地上,朝着仇章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蛇腹翻红,赤艳的泪化在火中。
……
缃离自然也见过他前世九首蛇身的模样,说实话,跟现在手腕上这条醉蛇真是大相径庭。
缃离摇摇头,抬手化出一个金梧叶搭成的蛇窝,将绪清缓缓推了进去。
本以为他乖乖的,就这样蜷在里面就万事大吉了,缃离为图省事,便直接背对着蛇窝换起了衣裳。
绪清却迷迷糊糊化出人形,又不记得化出衣裳,只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到了一个好陌生的地方,赤着脚就跌跌撞撞跑出窝去,循着一道温暖明亮、不那么陌生的气息,双臂一张,便抱住那人白皙精悍的腰。
“嗯?”缃离仙尊双手拿着要换的羽衣,脊背僵直,回头望了一眼,只是一眼,便觉得指尖泛冷,头皮发麻。
这小蛇才三百岁,怎么发育得比他家七百岁的小鸟还要好?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缃离转身欲推开他,却不料绪清却抬臂缠上来。凤仪山阳满山都是鸟,缃离还不曾见识过蛇族缠人的功力,香腮晕霞,酥波微动,缃离腰侧的凤翎玦被紧紧闷在一处冷湿腴腻的宝地里,越推他越来劲,不一会儿,凤翎玦下的流苏便开始湿漉漉地淌水。
“嗯……”绪清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头痛欲裂,要师尊抱着好好揉揉才行。
缃离脸色十分难看,他向来好脾气没怎么发过火,可绪清那处实在算不得干净,从赤魔身上粘回来的一身臭居然尽数蹭到他的贴身玉玦上,简直是罪无可恕,若不是念在他是帝壹的徒弟,缃离现在就要把这淫蛇抓出去斩首示众。
帝壹没满足他?那赤魔没满足他?他不过好心带他回来睡觉顺道换个衣裳,他招谁惹谁了!这种秉性淫恶的玄蛇果真是劣等妖族,怪不得当年仇章也只有他这一个发妻,看来是力不从心。
“绪清,你再不乖,我告诉你师父。”
缃离将原本自己要穿的羽衣披到绪清身上,好歹遮一遮这身罪恶的肤肉,绪清却懵懵懂懂,只听到师父二字,便闷颊笑起来,眸水脉脉,醉靥凝羞。
缃离见他这般痴态,心下了然,想着不问白不问,正好替帝壹摸摸清楚这小蛇的心:“你喜欢你师父?”
绪清又笑起来,跟被点了笑穴似的,笨死了,埋在缃离怀里闷闷发抖。
缃离:“……”
“问你话呢,喜不喜欢你师父?”
绪清被他捉着肩膀前后晃悠两下,脑袋更昏了,啪叽一下晕倒在他怀里。缃离简直不敢垂眼往下看,只一道传音符过去,好一会儿,帝壹才姗姗来迟。
“可算来了。”缃离满鬓冷汗,如临大敌,动也不敢动,碰也不敢碰,直待帝壹走近,把人接过去,顺手将他腰侧的金翎玦从那地方啵地一声扯出来,才长舒一口气,后怕道,“你这徒弟,真得看好了。”
“怕什么?他能吃了你?”
缃离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是九首玄蛇老祖宗来了,也不敢说能吞下业火金凤,更何况绪清不过是九首玄蛇后裔转世。但帝壹明显话里有话。
缃离为人虽然算不得多正派,却也不是什么话都接的,至少这话他就不想接。
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跟这师徒俩不一样。
缃离扔掉那条金翎玦,一边穿衣,一边道:“我得回去了,青仪一个人在那儿,虽有你赠的凰泪珠作陪,估计还是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帝壹没意见:“去吧。”
缃离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帝壹正旁若无人地给怀里的笨蛇穿着小衣,察觉到视线,头也不抬:“怎么?”
十万年兄弟,没什么不好问的。
缃离真心求经:“你平时给小蛇吃的什么,怎么发育得这么好?”
“也有没发育好的地方。”
缃离当他是亲兄弟才问的,帝壹竟然藏私不说,就这么含糊其辞地敷衍一句,把多年情分放在哪里?
缃离难得有些气愤,跟他杠上似的刨根问底:“那你说什么地方?”
帝壹突然止住动作,冷目看他一眼。
缃离脊背一凛,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说就不说,用得着摆出这么一副嘴脸吗?
他家青仪也可能只是厚积薄发!
“走了。”缃离以德报怨,拍拍帝壹肩膀,摆出一副过来人什么都懂的姿态,“床可以用,不用客气,走之前给我搬架新的,正好青仪想换新样式了。”
帝壹懒得搭理他,只是甩给他两张符箓,说正事:“血海大阵不能出任何差错。”
缃离耸耸肩:“明白。”
作者有话说:清妹妹:再也不喝酒了。
仇章:全世界都趁我不在欺负我的女孩!
帝壹:什么你的女孩——
莫迟(抢答):明明是我的女孩!
缃离: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清妹妹:粥?哪里有粥?
第38章 轮回
缃离走后, 绪清身上的金翎羽衣便被帝壹还给了缃离,方才缃离没仔细打量的风光,如今被帝壹尽收眼底。
露浥红莲小衣也遮不住蛇腰两侧深红的指痕,蛇丘也像翻润过的红壤, 那儿是帝壹惯爱搭手的地方, 如今丘底已成闷热溽蒸之境, 稍一拨开, 便是东河滚滚,月涌大江。
绪清怕热得很, 恰好身边有座冰山, 恨不得融成一汪水黏在帝壹身上, 眼皮沉沉的睁不开, 可妖魂却非常熟悉身边人的气息, 一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只是顺从本能。
可帝壹不是他的傻子相公仇不渡,也不是他的天作之合仇章,更不是被他稍微一勾引就神魂颠倒的毛头小子莫迟。
他偏不遂绪清的意。
“师……”
“师父……!”
帝壹看着他朱颜酡湿、睫颤醉软的模样, 心池无波无澜。
“呜……”
绪清解不开帝壹的衣带,也撩不开帝壹的霜袍, 就跟小时候够不着师父手里的兔肉一样,只能咬着师父的衣带发飙,齿间丰沛的口水将那霜金的衣带浸得湫湿。
“呜、呜……”
帝壹垂目, 深深注视着怀里为恶欲所煎熬的爱徒。
多么可怜啊。
多么可怜的孩子。
好好的九首玄蛇, 若不是被天地钦定给仇章当了发妻,又怎么会被仇章连累,生生世世都逃不过被践踏、被侮辱、被剖杀的命运。
他这样一副身子,这样一副相貌, 又世世都是低贱浮浪的身份,投生到最混乱不堪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含垢忍辱、受尽折磨呢。
那时他给过他机会的。
天道无亲,却也时有慈悲哀悯。
玄蛇一族当年吞火济世有功,他也在论功受赏之列,本可以网开一面,罚去魔界镇守血海大阵为他丈夫赎罪,可这孩子竟是个宁折不屈的犟脾气,自毁双目自封六识,宁愿生生世世受刑受难也不肯低头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