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83)
“怎么又哭?风吹得眼睛疼?”
绪清忍不住抬眸瞪他,就轻轻瞪了一眼,自己也知道不合适,慌忙瞥开,就这么一瞪一瞥,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帝壹张开掌心,里面躺着另一只赤金环珠九转宝莲耳坠,玲珑精致,自莲心笼罩开一环五彩金光,和他左耳上的是一对:“喜欢么?”
绪清垂眸看着师尊手里的东西,知道师尊在哄他,心里那股委屈劲再压不住,一头埋进师尊怀里,扯着嗓子嗷嗷哭。
等他哭累了,鱼汤也熬好了。
帝壹亲手盛了碗鱼汤,剔下一整块鲜甜的鱼肉,抱着哭成泪人的徒儿,十分悠闲地坐在湖边,用汤匙分下小一块鱼肉,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鱼汤,喂进徒儿哭得湿红的唇瓣。
那只宝莲耳坠,已经躺在绪清柔软的掌心,五指轻轻拢着,捏都不舍得捏。
帝壹问他:“好吃么?”
其实很好吃,鱼汤鲜香,鱼肉滑嫩,连刺都剔去了,和汤一块儿滑进嘴里,嚼一嚼遍齿生香。
绪清哭得没剩多少脾气,也没剩多少力气,点点头,认了命似的,垂着眼眸哼哧哼哧地吃勺子里的熟鱼。
“清儿。”帝壹唤他。
绪清闻言立马抬头,顾不了太多,脸颊鼓鼓的,唇边还浮着一层奶白色的汤渍,神色有些疑惑。
“你如今有孕在身,不比以前,做任何事都得为自己和宝宝考虑,不得莽撞。”帝壹又舀起一勺鱼汤,喂进他微微张开的唇里,“你有孕在身,本来就有夜呕的症状,好不容易才养好,再吃生食,是怕自己孕期过得太过舒坦,非要找些罪受?”
绪清呆愣愣地眨眨眼,终于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一瞬间简直想挖个地洞钻回方才跟师尊置气的时候。
他可真行,误会了师尊还不够,居然跟师尊发那么大脾气,换做别人,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还好师尊疼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绪清胸口热乎乎的,当即仰起脑袋凑上去,在师尊的侧脸湿湿啵了一口,很不矜持地,啵过的地方瞬间留下一圈湿漉漉的汤渍。
帝壹不无烦恼地抬指摸了摸被徒儿亲过的地方,故作无奈,轻声斥道:“没规矩。”
绪清脸上泪痕还没干呢,一下又变得乐滋滋的,从自己胸前撕下一小块雪白的绸料,给师尊把脸上的汤渍轻轻擦去了。
帝壹眸色深了深,看了眼自家天真懵懂的徒儿,若不是知道他没那个聪明劲儿,这招数,倒真像是故意做来勾引男人的。
“师父……徒儿知错了,以后再不这样了。”
帝壹喉结轻滚,沉沉地嗯了声。
绪清见他这样,心里忐忑:“师父……您要是不嫌徒儿愚笨,就亲徒儿一下吧。”
帝壹露出稍显遗憾的神色:“本来想亲一下的,这下不能亲了。”
绪清反应了一下,小小的蛇脑袋千回百转,琢磨出师尊的意思,霎时有些着急:“不行!”
“那我不说了!方才那句话收回!”
帝壹为难道:“可为师已经听到了。”
绪清急得伸出双手唰一下捂住师尊的耳朵,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见师尊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温柔缱绻,眸中带笑。
绪清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在师尊的目光里,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一撮雏鸟的绒毛,轻得甚至晃晃悠悠漂浮起来,捧着师尊的脸,无比虔诚、无比放浪地献上一个鱼汤味的湿吻。
日光下澈,韶光湖清软明亮,金光潋滟,清风拂过,粼粼波光倒映着两人相依缠绵的身影,青草的香气漫卷着吹向天际。
山中不知岁月长,时间一晃,绪清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秋山遍地落叶,残枫凝血。
绪清整日赖在金阳殿不出门,抱起来比两个月前又沉了许多,肚子已经很大了,腰也粗了一圈,腿根长了好些软肉,胖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帝壹每天带他去龙池游水,有时候绪清不化出蛇尾,就像青蛙那样收夹着双腿游动,一游就是几个时辰,虽然软肉多了,腿心的绞缠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悍。
他们几乎夜夜双修,可师尊不说和他结为道侣的事,绪清也不敢主动问。
他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师尊的,和师尊双修,受益者也是他,他的境界已经渡劫圆满半步地仙,蛇身化蛟,头顶生出黑红色的小角……绪清曾经拼了命地修炼,发现这一切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得来,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和师尊根本不是道侣,他得到这些……就好像每夜的云雨都是在卖身求荣一样。
徒弟有了心事,当师尊的怎么会发现不了,这两天绪清心里的低落几乎写在脸上,帝壹决定带他下山玩几天。
往日都是占星台上卜算出六界有大灾大难降临,帝壹才会亲临下界,人界热闹的地方太多,但不知道小孩儿都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于是帝壹修书一封送往凤仪山阳,说要带祝青仪跟他们一起去。
祝青仪去了,缃离哪有不跟着去的道理,于是两位本该在无极天坐镇的师尊各自搂着自家徒儿离开了仙界,阿鲤化出少年身形负责驾驭仙鹤,腾云驾雾的白鹤落到人间化作威风凛凛的白马,一行五人换上人界常服,自官道一路西行,驶入长安城熙熙攘攘的闹市。
祝青仪已经来过长安城许多次了,在这边的茶坊酒肆都混得脸熟,绪清还是第一次来,之前莫迟也没带他来过这里。这儿的路都比他之前去过的地方宽阔许多,六街三市,四通八达,他们的白马在满街的宝马雕车中都不算特别显眼,金翠耀目,罗绮如烟,轩盖云集,绪清趴在窗上,看得入迷了。
“这条街是东市,是这个小世界里最繁华的地段。”祝青仪坐在绪清对面,给他指着四周鳞次栉比的楼阁,“这是花影楼,京城最著名的歌舞伎馆,名酒名伎,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十八层的飞阁高楼,每一层都各有用途,第一、二层都是观赏舞乐的大戏台,四层雅间是喝酒赏花的好去处,三层则是各式各样的厢房,每一间里面都别有洞天。
绪清仰着脸,像春游的小孩儿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高楼,扭头问师尊:“师父,我们今晚住哪儿啊?”
没等帝壹回答,绪清又问:“我们有钱吗?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缃离笑了笑:“别看你师父一天到晚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他掌管着人界好几条金矿脉,有钱着呢。”
绪清在人界住过一段时间,还帮仇不渡算了许多账目,对于金银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毫无概念。
“那我们今晚住花影楼,师父掏钱。”绪清往后一仰,挤进师尊怀里,抬眸望着师尊,一脸天真无辜。
缃离摇头失笑:“你这小棉袄可真漏风。”
“漏风也暖和。”帝壹难得说了句软话,把缃离都吓了一跳。
绪清就更不用说,一连多日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就这么悄然消散了,红着脸忍不住笑,靠在师尊怀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绣户珠帘。
没过一会儿,马车又经过一座高楼,斗拱角檐下银铃轻振,危楼耸翠,飞甍流丹,雕栏玉砌。
绪清又趴回窗边,指着窗外的楼宇问祝青仪:“这儿也是伎馆么?”
祝青仪自诩是此行最熟悉长安城的人,自然不会连这座楼都不认识:“这是揽月楼,长安城内珍品佳肴最多也最好吃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