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53)
鹤闻风站起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着莫迟,一双狐狸眼收起了谄媚讨好之色,开始盘算些什么:“七宝盏乃是本座宗门至宝,哪怕本座想借,其他长老恐怕也不答应啊。”
莫迟最恶心跟这种人虚与委蛇,今日却一忍再忍:“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应该知道,我的修为早已是渡劫巅峰,离成为天魔只有一步之遥,九霄殿中珍宝无数,只要你点头,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话也不是这样说,毕竟你我还是有些交情在的。”鹤闻风笑了笑,掐诀祭出七宝盏,“人命关天,更何况是绪清元君的命呢。我要的也不多,一柄诛天扇足矣,就看莫尊主有没有诚意了。”
作者有话说:帝壹:一把破扇子戏真多。
第45章 览川
诛天扇是莫迟的本命魔武, 鹤闻风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把牙磕碎了。
可眼下情形危急,莫迟来不及再带他回九霄殿,人面血昙的腐蚀毒素已经将绪清斗篷下的身体吞噬得七零八落, 除了脸蛋和胸腔, 其它地方都不忍细看。
失去了魔息加持的诛天扇看起来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尖骨扇, 莫迟沉着脸, 随手一抛,被鹤闻风稳稳接在掌心。
“莫尊主真是爽快——”
“少废话, 七宝盏拿过来。”
鹤闻风得意一笑, 祭出七宝盏为绪清护法疗治。其实就算莫迟不交出诛天扇他也会救绪清的, 开什么玩笑, 绪清元君乃是灵山尊者座下唯一的嫡传弟子, 如今有难有求于他, 这是送上来的机缘。
要是绪清元君回山后能在尊者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时不时吹吹枕边风,等他一朝渡劫飞升跻身无极天, 那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前程。
虽说目前的情况确实有些混乱,绪清元君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怎么和魔头厮混到一起去了,还把自己搞了个半死。
尊者眼通六界,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竟然听之任之。想当年, 妖帝之子不过是趁着仙门大典乐声正盛之际偷偷摸了下绪清元君的大腿,就被尊者屈指打入畜生道历经无尽轮回。
那年绪清元君才十六岁,如今想来,时光飞逝, 竟然两百多年就这么过去了,他的修为还是卡在渡劫中期,前进不得,而绪清元君已经从筑基一路升至大乘,论天资禀赋,他鹤闻风难道比一条蛇差?更何况玄蛇一族生来早夭,要不是灵山尊者施恩,这贱蹄子不是死了就是被窑子贱养贱卖的命,哪里会是如今这番光景。
七宝盏中神光辉映万法不侵,榻上人白骨生肉,浑身血污消褪得一干二净。莫迟将他抱在怀里,目光专注,神色沉寂而平静,仿佛等着绪清醒来成了天地间最重要的事情,不再理会鹤闻风的任何言语。
整整九天过后,绪清才从人面血昙的毒素中幽幽转醒,萦绕在妖丹之外的护丹幼蛇不知何时隐隐生出了小角,两角间除了那枚金莲法印,还戴上了一圈烈红色的扶桑花环。
绪清尝试着调动妖力,发现自己妖丹内多了一样陌生的东西,用力一逼,便感觉到一股灼热妖息旋绕着飞出丹体,凌空凝成一把扶桑花搭成的长弓,绪清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正欲伸手触碰弓弦,那股妖息却不怎么能坚持住似的,烈红长弓化作纷飞花瓣刹那间归于虚无。
绪清喉咙一痒,闷闷咳嗽起来,如墨长发散于薄肩,面颊煞白,形销骨立,清眸带雨,素颦含愁。
他体内本就有怀梦玉京的毒素,又被人面血昙麻痹了全身,两种毒并不相克,反而融合成了更加阴毒致命的毒素,将这具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头的身体折磨得病骨支离。
七宝盏净化不了这种毒,好在怀梦玉京花毕竟是赤魔一族的秘宝,毒性隐隐要压人面血昙一头,如今怀梦玉京已经将人面血昙剧毒吸收殆尽,只剩下一点余毒。
“阿迟……”
绪清起身下榻,双足在榻边探了两下,没找到靴袜,便急不可耐地赤足沾地,连自己身上光溜溜的都忘了,两眼一睁就要去找他的阿迟。
莫迟守了他九天,期间一直悉心照料,衣不解带,却一直不见好转的迹象,刚去找鹤闻风想再借一次七宝盏,绪清就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说巧不巧,说不巧也巧,六道宗长离峰大师兄仇览川正好在客舍旁边的一株巨槐上野睡,刚醒没多久,正要下树练刀,便见那个布下了结界的客舍被人从里面打开,仇览川微微眯眼,不懂什么是非礼勿视似的,上下一扫,两下将这位宗门贵客看了个遍。
这边可不是什么长老殿,随时可能有内门弟子经过,仇览川不想多管闲事,但又觉得这人光天化日公然跑出来勾引人实在有些欠收拾,没办法,他只能替天行道,教训教训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猪。
一叶绿槐自指间飞旋而去,啪一下拍在绪清翘软的雪肉上,绪清身上现在就剩下那么一点肉多的地方,还一下被人打得这么重,耳畔一嗡,羞愤欲死,瞬间忘了要找阿迟的事,捂住被打的地方警惕地看向四周,扶着门强撑着一口怒气:“无耻、咳……无耻狂徒……有本事现出真身,本座留你一个全尸!”
仇览川还真不怕他,看他这倒霉样心里就来劲,翻身跃至他身前,挑了挑他尖俏的下巴:“本座?您哪位啊,也敢称本座,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口气倒是不小。”
绪清美目圆瞪,一下就认出这该死的狂徒,指着仇览川高挺的鼻梁气得心口骤痛,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回场子,又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蓦地涨红,压着手遮了遮要紧的地方,口不择言地回骂:“咳咳、咳咳……你才毛都没长齐呢!我、我天生就这样,我是蛇,长毛才奇怪呢!蠢货!去死!”
他想调动灵力抬掌给眼前这狂徒一点颜色瞧瞧,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好惹,可身体尚在毒素潜伏后慢慢恢复的阶段,竟然没能使出多少灵力,恶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仇览川面具上,却只是劈开了他脸上那面目可怖的修罗面具,看见了面具底下被烧得焦痕狰狞的脸。
仇览川似乎也没想到他这香扑扑的一巴掌威力这么大,来不及重新遮面,只是猝然转脸,双目赤红,一瞬间有些失态。
绪清也愣住了,他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没想揭人伤疤让他难堪。
难得沉默。
绪清略有些无措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想着又不是自己的错,他先打人的,自己只是还给他一巴掌,算他走运了,还不知好歹不知道跪下来谢他恩情,可一边又想着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人戴着面具就是不想把往日的伤疤示人,而且他好像很难堪很不好受的样子……
绪清大病初愈,正是体虚骨弱之际,眼下又思虑过度心念焦灼,识海猝然一疼,也顾不上纠结是谁的错了,眼前一黑往前栽去,恰巧撞进仇览川怀里。
仇览川神色复杂,不想接吧又懒得听他待会儿摔得哇哇哭,接吧又觉得此人不知检点心肠歹毒一定有诈,百般无奈之下,身体的反应比意念更快,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一下就把这光溜溜的小鬼捞进了怀抱。
好香……从发旋传来的吗?
仇览川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在他发间轻轻嗅了嗅。
绪清稍微缓过神来,毫无所觉地靠在人家怀里,有些别扭地问:“……你不生气了?”
仇览川都快被香晕了:“生气?生什么气?”
“我打碎你面具,你不生气吗?”绪清悬着的心悄悄落下一点,没想到这人还挺大度的,算他误会了他。
仇览川看着怀里雪魄玉骨的猪,一时哭笑不得:“又不是你把我的脸烧成这样的,我为什么要冲着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