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44)
眼见着话题飞了,扶桑皱眉:
“然后?说重点。”
“哦哦……”诸葛千仪又蔫了。
她清清嗓子,激动的心情被迫平复:
“然后我就跑了,太恐怖了,更恐怖的是我爷爷已经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了!这行为明晃晃写着俩字——阴!谋!那我还不跑?连夜我就收拾东西打包走了!”
说完,像是要安慰自己似的,诸葛千仪又抓了一把串往嘴里塞。
霍为还眼巴巴等着接下来的故事呢,结果等了半天,只见诸葛千仪吃美了,没见有结束中场休息开启故事会下半场的意思,于是磕巴一声问:
“然,然后呢?”
“然后?”诸葛千仪嘴巴里被烤肉塞得鼓鼓囊囊,话也说不太清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然后我就一路跑到这来,遇到你们了?”
“?”霍为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那你刚才说的查案是……?”
“哦,我本来是想顺着我的发现想办法查下去的,但我没这个本事啊,离开了我亲爱的档案室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就逛着逛着一路逛到这来了。说起来西北的风景真的跟京城那边很不一样诶,下一站我还想去西疆呢,哎为为你要一起吗?”
话题跳跃得也有点太快了,刚还满布疑云生死危机,现在就阳光灿烂西北自由行了。
“……不了吧,估计没时间,我这次出来是陪三又调研来的。你一小姑娘出门在外也别光想着玩,注意安全!”
霍为看了扶桑一眼,见这人一根烟已经燃到了末尾,人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他按灭了手里的烟,抬眸看向诸葛千仪:
“既然没本事追查,那你又是怎么做到从悬骨山脉跑出来这么久,行踪却一点没被那群姓诸葛的发现?”
“哦哦,是因为这个啦……”
诸葛千仪摸摸自己的衣领,艰难地从衣服里扯出一个项链挂坠。
扶桑微一挑眉,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起身走到她身边。
诸葛千仪下意识要往后缩,却被扶桑一把拽了回来。
他用无名指勾着诸葛千仪的项链,垂眸打量她那玩意。
是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正反观察过后,他冷笑一声:
“诸葛蔺给你的?”
“你,你怎么知道……?”
扶桑松开她,没回答,自己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
“这的确是蔺师叔当时给我的,他那天告诉我最好在二十一岁前离开诸葛家,还跟我说,如果决定要走,就戴着这个,别人就找不到我了。”
诸葛千仪主动解释道。
“他人呢?在本家?”
“不知道,他很早就从本家搬出去了不是?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那天遇见他好像只是因为本家老头老太太们开会才把他召回来的……”
“哒——”
打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霍为真是受不了了,转头怒骂:
“两根了!扶三又!你特么还是个病人,能不能让你的肺歇会儿?!平时也没见你瘾这么大啊!”
扶桑没理她,只懒懒靠在沙发上,两指夹着烟,偏头吸了一口。
片刻,他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烟雾和笑容一同在唇角溢散:
“所以,你现在的诉求是查清这些女人的死亡真相,避免和她们走向同样的结局,是吗?”
“是,是的。”
诸葛千仪看着他那笑,心里都发毛。
“这样,你支付我一点报酬,我来帮你这个忙。好吗?”
别说诸葛千仪了,听这么温和的语气从扶桑嘴巴里出来,霍为都觉得瘆得慌。
她见鬼一样看着扶桑,警惕问:“你要干嘛?”
“我?”扶桑微一挑眉:“助人为乐啊。”
神特么助人为乐。
撒旦助人为乐了你诸葛扶桑都不会助人为乐。
霍为心里默默吐槽着,旁边,诸葛千仪已经接话了:
“要,要多少报酬?”
她其实不是没觉得诡异。
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随意。相见就是有缘,刚吓到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替我的鬼道歉,但我觉得光道歉不足以让我内心好受一点,所以你这一单,给多少我都干。”扶桑淡淡道。
“那……”
诸葛千仪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
她把自己刚刚DIY好的烤肉夹馍捧向扶桑。
扶桑很配合地起身,走过来,抬手,近乎虔诚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只小小的烤肉夹馍。
之后他用另一手夹走烟,拿着夹馍很配合地低头咬了口,淡淡地“嗯”一声,赞许道:
“这是我这辈子吃到过最美味的夹馍,千仪小姐,真是个天才。”
“……?”
霍为扶额。
真是不想再看他假惺惺的表演。
“我很满意,所以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这话说完,扶桑又向诸葛千仪伸出手:
“项链给我。”
“要做什么?”嘴里虽然在质疑,但其实诸葛千仪已经在解项链了。
而扶桑从她手里接过项链后,又露出了那种令她毛骨悚然、未来想到都会做噩梦的微笑:
“帮你找诸葛蔺。”
“???”
这……
其实只是你自己想对吧?
这和她的诉求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第73章 友谊/5
扶桑找了诸葛蔺很多年。
大约是对他们这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师徒情心里有数、加之太过了解自己这徒弟睚眦必报的疯魔性子,当年扶桑被逐出师门后,诸葛蔺没过多久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悬骨山脉,自此杳无音讯。
他跑得很明智。
因为,当初离开诸葛家时,扶桑的确动过鱼死网破的念头。
他这一生,从有记忆起就待在诸葛蔺身边,面对着他一个人,十二岁前从没出过悬骨山脉,甚至连本家都没踏出过。
诸葛蔺的确教了他很多东西,风水、命理、咒法……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诸葛蔺对他要求很高,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某种能够一键解压的电脑工具,诸葛蔺总是一次性给他塞很多很多东西,逼他学懂、逼他精通,偶尔哪次做得不符合诸葛蔺的预期,就会迎来短则数小时长则数日的禁闭。
把他关在没有窗的小屋里,锁着手脚,不给吃喝,要他反思自己的过错,然后等难熬的禁闭期过去,走进来问一句“想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对扶桑来说,恨上诸葛蔺,实在轻而易举。
他不知道诸葛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早听说过诸葛蔺和家主不睦,无论人品还是能力,家主处处压诸葛蔺一头,连家主之位都是他从诸葛蔺手里夺走的。
所以,或许,诸葛蔺是想望徒成龙,让徒弟从家主手里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扶桑不知道。
也没兴趣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诸葛蔺偏执专制的“教导”下活了十二年,其中七年被完全限制自由锁在高高围墙后的阴暗小屋里。
诸葛蔺希望他成为能够独霸冥道金字塔顶尖的传奇人物,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下了很多狠手,可惜直到他十二岁那年,诸葛蔺才发现他根本看不见冥灵。
看不见冥灵,自然当不了冥道灵师。
所以诸葛蔺又用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他逐出师门,赶出了诸葛家,归还他全部的自由。
多可笑?
就好像他前十二年的人生只是一个乌龙,他受到的压迫和折磨就这样被单方面一笔勾销,一键清空。
不,不止十二年,他的人生也似乎失去了全部意义。
从诸葛家出来,他被迫离开悬骨山脉步入社会,但一个从出生起就与社会脱节到十二岁的人,要怎么才能与自己被外人介入过、被迫更改、全然被毁掉的生活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