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326)
除了那位还活着的老祖宗七月半。
上头给刘东风和诸葛明雅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诸葛扶桑骗……不,请到书院里来。
原本刘东风以为,诸葛扶桑那守财奴最多要点钱,谁知道他提出的要求居然是刘涟。
刘东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书的刘涟,目里满是沧桑。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生活所迫卖子求荣的坏爸爸。
“小涟啊。”他按灭了烟头,心情沉重地叫了刘涟的名字。
“嗯?”刘涟看向他:“怎么了爸?”
“你是真的愿意跟着扶桑学东西吗?”刘东风生怕刘涟是为了自己才忍下苦和累去受这委屈。
“当然愿意。”刘涟点点头:“扶桑哥是七月半呢。”
“你,你不怕他折磨你?”刘东风喉头艰涩。
“他为什么要折磨我?”刘涟疑惑。
刘东风没法解释。
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了可怜的刘涟被诸葛扶桑欺负折磨摧残着长大、最后变成和诸葛扶桑那样的大疯子、六亲不认满身花刀的惨痛未来。
“跟着扶桑哥能学到很多东西,如果能变得和他一样强,苦点累点也没关系。这也不算折磨吧,想要变强,就要付出更多努力不是吗。我会的,爸。”刘涟自己倒看得很开。
……不。
刘东风心里有苦说不出。
老爸不是怕你没他强。
老爸只是怕你和他一样疯。
“干嘛呢叔?”
身后传来霍为的声音,是霍为和诸葛明雅聊完事情出来迎接快到的扶桑和戚长缨。
霍为在冥道灵师里吊车尾多年,但她在统筹和带团队一事上天赋异禀,年后灵监局清剿残局时她就出了不少力。
如今无涯书院的重建由她家承包,她自然得两头对接两头忙,许多细节都得她亲自过眼确认。这段时间,她索性住在了悬骨山脉,如此尽心尽力,以至于扶桑开始冷嘲热讽地喊她诸葛霍为。
“三又半小时前就给我打电话说快到了,怎么现在还没见人?我手机没拿,叔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我才不打。他的手机跟砖头似的,十个电话打过去九个都不接!”
“嘶……我也老打不通他的电话,是设备问题吗?我记得他的手机挺旧的,要不我给他配个新的?”诸葛明雅思索道。
“屁!”刘东风提起这事就来气:
“你猜他对……你猜诸葛七入职第一个月的所有奖金和工资是用来干嘛了?!那小孩每天吃食堂,错过饭点食堂没饭了,点外卖就可怜巴巴地点个素菜,问就是在攒钱,我以为他要攒来干啥呢,结果人自己吃糠咽菜一个月过去,嘿,给别人买一手机,还是最新款!顶配!”
刘东风语气里满是对此人恋爱脑程度的惊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霍为轻咳两声,听不下去了:
“哎,诸葛七手里的手机是风刮来的啊?那也是诸葛扶桑那抠门鬼花真金白银买的呢,我们三又,啊,自己拿个破烂山寨屏幕花得快看不清字的二手机,住着老小区的破阁楼,每天勤工俭学靠卖黄纸冥币交学费讨生活,结果呢,人给诸葛七一花就是一万多,也是最新款,也是顶配呢!诸葛七回个礼咋了?”
“嗐,再贵的手机拿他手里也是白瞎,我看还不如用二手山寨的时候呢,那时候电话至少还能打通,现在呢?”
“……”
这话霍为没法反驳了。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们那两个人不接电话的时候是在干嘛,想劝劝他们以后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就别锲而不舍了,隔俩小时再打吧。
但想了又想,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是不要虐待老人了吧。
霍为心虚地轻咳两声,正想着那俩淫。魔到底上哪去了,总不至于坐车坐半道来感觉了开始办事吧,谁想说曹操曹操到,抬眼便看见俩人从山道上慢悠悠走来了。
“说我坏话呢?”走近了,扶桑插着兜微一挑眉:
“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大家亲爱的爹娘?”
“……”这人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叫臭小子也不对,叫小祖宗又憋屈。
刘东风咬牙:
“等你大驾光临。”
扶桑轻嗤一声,将目光移向他身边的刘涟。
刘涟提前知道扶桑要“看”自己,“看”的结果决定着他能不能入扶桑的门,此刻便不自觉挺直了肩膀。
扶桑不知道他站那么板正、把眼睛瞪那么大是想干什么,也没在意,只淡淡问:
“听说你救了他一命?”
说着,他用下巴点点旁边的戚长缨。
“救……也不算吧。”
刘涟当时就是察觉事情不对、下意识挡在了戚长缨身前罢了。因为当时戚长缨看不见也听不见,在刘涟心里,他是需要自己照顾保护的人,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但后来事实证明,戚长缨也不太需要他保护,毕竟他拼尽全力都没能挡住的黑气,被戚长缨轻轻一下就解决了。
“怎么不算?”戚长缨冲他笑笑:
“若不是你帮我拖延了一点时间、帮我确定了那东西的方位,我恐怕难逃一劫。小涟,你很厉害。”
刘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耳尖有点红,想起一茬,又问:
“所以,当时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那玩意一击脱离,也没什么后续,他始终不知道那个突然钻出来攻击戚长缨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扶桑瞥了眼戚长缨,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可能是哪只赤邪弄出来的脏东西吧。无所谓,反正催行门已经关了,再心机的赤邪也得歇火。”
“哦……”
催行门早在两月前就被灵监局出手炸成了千万块碎片。当时,天光破晓,万鬼散尽,去往另一空间的通道彻底关合,余下的那道门也只不过是两块普普通通的石板而已,轻而易举就能被毁去。
如今废墟重获新生,先前那些事好像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以至于再提起“催行门”三字,竟已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扶桑看着他,目光没什么波澜。
而后,他摸摸自己的口袋,从里边拿出一把黄铜细剑递给刘涟。
这是刘涟原本一直随身携带的法器,后来,为了保护戚长缨,他的法器碎了,再后来,又被得知此事的扶桑要了过去。
扶桑将刘涟的法器重炼,现在物归原主,东西虽然还是原来的模样和大小,但刘涟光是将它握在手里都能感觉到它的品阶与精纯度和以前已是天差地别,仔细看,细剑表面也被人雕上了更多更玄妙的咒文。
“你什么都不会,菜鸟门外汉一个,用它防个身已经很够了。”
扶桑淡淡道。
顿了顿,他又说:
“以后有本事了,再换更趁手的。”
一旁的刘东风原本还在琢磨扶桑前一句话。
扶桑怎么说他都随便,但听扶桑这么刺挠刘涟,他这个做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微妙。
但还没等他感受到那点不舒服,就立刻反应过来了扶桑后一句话的意思。
扶桑也没多说什么,只把手插回兜里,看着现在还只有一个大门的无涯书院:
“行不行啊,这都多久了,房子就搭个架?还没造出来?霍为,你就这效率。”
“你丫当老娘玩MC呢,叠几个素材块上去就行了?”霍为叉起腰,回怼得毫不客气。
扶桑嗤笑一声:
“房子都没有,看来,也一定没茶了?”
霍为和他十几年的默契不是盖的,听懂了便立即帮着当翻译递话茬:
“还想喝拜师茶?都什么年代了搞这么复古?让老刘给你点杯奶茶喝喝得了。”
“最贵的。”
“咱老刘这么大气,必须的啊,哎不过你就这么喝茶了?过来不是要看人吗,就没个入学测试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