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67)
这期间,扶桑毫不避讳地欣赏着他的身体。
可惜身体很快被衣服盖住,于是扶桑又抬眼,去看诸葛七的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诸葛七的神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扶桑也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他心里装着事,闷着说不出来似的。
“哎。”所以他扬扬下巴,唤了诸葛七一声。
“嗯?”诸葛七抬眸看向他。
“在想什么?”
“……”诸葛七微微一愣,而后弯唇笑了:
“被你发现了。”
“?”
“在想刚才的梦。”
说着,诸葛七停顿片刻,才道:
“我梦到了戚长缨。”
听见这话,扶桑一时连呼吸都无意识地停住了,直到心口有点发闷,他才找回呼吸和思考的能力,不经意般继续往下问:
“梦到什么?”
“梦到他在扎马步,父亲问他,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需要做到些什么。”
诸葛七如实答了:
“然后又告诉他,凡事要将自己放到最末,要放下骄傲,要摈弃私欲,要多为别人考虑,要变得强大,因为大澧疆土内的所有人,都需要他来保护。”
说着,诸葛七竟略微有些出神。
因为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刚才那些话到底是在复述自己梦境,还是本能般从内心深处自然而然道出的记忆。
“胡扯。”
看起来,扶桑对这话并不认可。
他冷笑一声:
“戚伯明当他儿子是超人?穿个红披风就能救下所有人?”
这话说完,扶桑脑海中又闪回那个夜晚、戚长缨一步步走向催行门的背影。
他有些烦躁地磨了磨牙。
大蠢人说的大蠢话,就这样被小蠢人听到心里去了。
而小蠢人,居然也真的做到了。
他的确救下了,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不好的回忆让扶桑的心情也跟着变差。
他抬眸冷冷地盯着诸葛七:“过来。”
正好诸葛七系好了衣服上最后一根绳子,他抬步走过去,刚靠近就被扶桑拽着弯下腰。
来上沪之前,扶桑带着诸葛七去了趟商场,给他买了很多新衣服。
诸葛七对穿着打扮一事没什么概念,给什么穿什么,所以他的衣服都是按着扶桑的眼光和审美来。
扶桑和诸葛七第一次见时,这人穿得单薄宽松,像个道士,他觉得那风格穿着好看,也挺适合诸葛七,就都照那个路子给他买。
这种衣服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宽松,好摸,也好脱。
扶桑的手从诸葛七的上衣下摆探进去,把刚才没看够的都摸了个遍,诸葛七无奈地握住他的手没让他乱动,问:
“怎么了?”
扶桑冷笑一声,抽出手,拽住他的领口,把人再拉低些: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别学他。”
诸葛七微微一愣,才意识到扶桑的意思是让自己别学戚长缨,别听戚伯明的话。
他问:“怎么了吗?”
“你人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是死是活,都得我点头同意才行,你无权做主。”
诸葛七对这人的霸道向来没什么办法。
他点点头,选择顺从:“好。”
于是扶桑仰头给了他一个难得温柔的亲吻,而后松开他的衣领,自己站起身,往门口去:
“大双喜要到了,走了。”
“嗯。”
诸葛七整理着被扶桑弄得皱巴巴乱糟糟的上衣,抬步跟上他。
原本诸葛七以为这个话题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可还没等他走到扶桑身边,就听快步走在他身前的那人闷闷道:
“如果连自己都把自己放在最末,还有谁会考虑你?人都是会蹬鼻子上脸的,看你好欺负就会变本加厉,永无止境。只有自己爽了才有空顾别人,天天想着别人保护别人,人就一颗心,哪来那么多空地装闲人?戚长缨进催行门弄死自己保下这么多人,谁记得他?谁有空歌颂他为他哭?”
他们两个人在这种问题上永远存在无法调和的分歧,诸葛七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性格环境不同,对待事情的处理方式就不同,扶桑是绝对利己者,主体性极强,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自己爽了之后顾不顾别人,那得看利益,再不济也得看心情。
但对于他,或者说对于戚长缨来说,帮助、保护别人,就是实现自己价值的方式。
他们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完全共情彼此。
“可能对于他来说,付出本就是不需要求回报的吧。”诸葛七斟酌道。
“回报?回报确实没有,报应倒是找上门来了。”扶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嗯?”诸葛七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扶桑却抿抿唇,没再说话了。
得承认,戚长缨是个传统意义上绝无争议的好人,但他泛滥的善良也为他招来了不少灾祸。
扶桑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他是戚长缨命里的一场劫难,戚长缨又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戚长缨的爱是他原本不想要的,却又是他忍不住想绝对占有的,这给他们两个人带来了很多痛苦,就这样纠纠缠缠,互相折磨。
如果重来一次,如果一切能改变。
扶桑宁愿自己一开始就不要遇到他。
大双喜给扶桑订的酒店离老爷子住的医院不算太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私人医院,老爷子住在里面的VIP套房里。
扶桑去的时候,老爷子还睡着,他正好省去了客套寒暄的部分,只推开门站门口看了一眼,没察觉到里边有什么不好的气息,腰上的哭魂钱也没响,初步判断里面没有脏东西藏匿纠缠。
老爷子住院期间有一堆专业护工轮班照看着,儿女孙辈们要打理产业,没法时时在这看着守着。今天这里除了带扶桑过来的大双喜,就只有老爷子的长女关芸在。
关芸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家宴里见过扶桑,见识过他的本事,这次从大双喜那里了解了大概情况后,她表现得很积极,扶桑要做什么都十分配合。
扶桑给了她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摆件,要求她将其摆放在病房内的指定位置。
关芸赶紧进去照他说的依次摆好,出来之后,看扶桑又拿出了朱砂和黄符,她正想开口问,就先听他道:
“那些法器是帮着调风水的,对他的病情多少有点好处,放好了就别让人乱动。也别乱往上面压东西,跟你们的人都说清楚了,如果后续因为我强调过的事出问题,我不会负责。”
说完,他又道:
“麻烦把老爷子的出身年月日时给我一下,要精确到时,精确不到就算了。”
“好……呃,就是要生辰八字是吧?”
“对。”
关田青老爷子从年轻起就爱搞些玄学东西,自然会有自己准确的生辰八字。关芸把它报给了扶桑,扶桑将它们记录在黄纸上,而后从兜里摸了个打火机,把纸点着烧了。
他随意掐着手指,伴着黄纸烧出来的烟,算了算关田青的命数。
片刻后,他道:
“老爷子得的是什么病来着?”
“脑梗。”关芸道。
扶桑点点头:
“从命数来看,没什么大问题,这病能好,就是好得慢,回去之后仔细给调养身体,一些繁琐劳累费心力的事情就别让做了。”
听他这样说,关芸连连点头应下。
为免出差错,扶桑难得回头算了第二遍,确认自己得出的结论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看来,关田青生病不是被脏东西纠缠,也不是因为诸葛不疑提到的什么诅咒,而是他命数如此。那这事就不在扶桑能管的范围里了,他毕竟不是一个医生。
既然如此,他就该考虑一点自己的事。
于是他微一挑眉,问关芸:
“生病前,老爷子是不是在拍卖会买过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