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76)
他沿着路面往深处去,仔细感受周遭空气流动,边问:“有看见冥息吗?”
诸葛七从进来起就在观察了:“没有。”
“我也没感觉到。”
这很正常,毕竟扶桑能通过冥息感受到的只是此鬼死前一段时间最常在的地点,死后化鬼,冥灵就不一定会留在这里了,而是被困在尸骨所在地、或自身执念最为深重之处。
他来到这,原本也只是想收集一些信息,做顺藤摸瓜之用。
“哎……二位您好,”正在扶桑出神时,养老院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靠近热情道:
“二位是过来为家里老人咨询入住相关吗?”
“没。”扶桑随口道:“我们过来探望。”
“哦哦,不过……二位是第一次来吗?请问咱们家长辈叫什么名字、住哪间房,我带你们过去?”
工作人员觉得这两个人挺眼生,一般儿女来看爸妈都是轻车熟路直接进楼,这两位却像是对路不太熟,一路进来像是在观察环境,所以她才觉得两人是第一次过来看看环境初步咨询。
现在说是来探望……
不是,谁探望老人空着手来啊!
“我们找尤念女士,她住在这里对吗?”
扶桑看着工作人员,明知故问。
听见这个名字,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而后,她重新打量他们一通,试探着问:
“请问,你们是尤念女士的……?”
这玩意编什么都容易露馅,还好扶桑福至心灵,想起刘诵昨天讲述的人生故事,立刻取了有用的给自己套上:
“我们是尤念女士资助过的学生,听说她现在住在你们这里,想过来看看她,表达感谢。”
诸葛七不是没见识过扶桑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但现在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表示惊叹。
“哦……这样啊……”
也说不上来工作人员是个什么反应,她勉强冲扶桑笑笑:
“很抱歉,尤念女士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她年前刚刚离世。”
“啊,这样啊,那太遗憾了。”
扶桑表达过惋惜,紧接着又问:
“那请问你们这里有尤念女士家人的联系方式吗?或者,她如今葬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的地址?”
大概是看出了工作人员脸上的狐疑,扶桑主动解释:
“我是她匿名资助的学生,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最近才得知她的名字,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表达我的感谢。”
“哦,这样啊……”
工作人员有点理解了,她点点头: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但她的家人……情况有点复杂,这外面也挺冷的,要不我们进去喝杯茶慢慢说吧?”
工作人员将两人带进了大楼,路上,扶桑路过了曾经借助尤念眼睛看过的白马雕塑、星云旗帜,还有那座钟楼。
这是家私立养老院,环境非常不错,像一个小型度假区,想来每个月的费用绝不会低。
“我们这里偏是偏了点,但环境还是非常不错的,临近生态区,山清水秀,建在柳儿坡这个小城边缘也是想远离城市喧嚣,寻找一个安静的桃源,虽然离了大城市有挺多不方便,但我们这里医疗资源配备齐全,如果二位家里或朋友有需要,可以考虑我们这里。”
一边走,工作人员边为他们介绍,试图发展潜在客户。
扶桑听得认真:
“一个月费用多少?”
“咱们是按房间算价格的,一位老人或一对老夫妻住一间套房,价格是六千八一个月,包水电吃住,每天还有不同的课程,比如插花、茶艺、书画、围棋象棋等,给老人家打发时间。”
嚯。
够贵的。
扶桑可舍不得住这么贵的地方。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待客厅,给他们倒了茶水,又给他们一人一本宣传册:
“尤念女士在我们这里住了快三年,待人待事都特别温和有礼,好几次我们这里的老人家出现矛盾,都是她帮着调解的,她还特能理解我们这些年轻人……唉,可惜……”
“她是为什么走的?生病?”
“不是,就是有天睡梦中安静离开的,没受罪。”
“那能联系上她家里人吗?我想知道她安葬在哪里,去祭拜一下。”
看来尤念的确令工作人员印象深刻,她几乎没怎么回忆,便道:
“她家里人……尤念女士不是家里人送来的,我们也只在她去后见过她家人一面,所以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
“?”扶桑微一挑眉:
“不是家人送来的?”
“对,”工作人员点点头:
“她生前资助过很多很多像您这样的学生,是那些学生知道了尤念女士的近况,自发出钱将她送到这里来的。所以经常有人到我们这来看尤念女士,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一来就热热闹闹的,老头老太太们都特羡慕她。
“老人家的后事也是学生们在处理,我们并不知道她葬在哪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电话,你试着联系一下,那是他们那群学生的代表,你说明来意,她估计会理解。”
扶桑点点头,心情有点复杂。
他只是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没想到还真对上了。
他拿着工作人员给的电话,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听了扶桑的话后,她没有质疑,和他客套几句后,就跟他加了联系方式,发给他一个定位。
扶桑拿到具体位置,这就想带着诸葛七走,谁想还没等他们走出养老院大门,女人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这次是说她把他的事情说在了他们这些被尤念资助过的学生小群,群里正好有人在柳儿坡市,也有空,很巧,正打算去墓园祭拜,说可以带他们一起。
扶桑原本想拒绝。
但他转念一想,尤念的情况比较特殊,家人联系不上,目前也没地方打听有关于尤念的事,来个当事人之一,正好多挖点消息。
听他应下,又听他们是从外地来的没开车,女人让他们在养老院门口稍等,那个学生一会儿开车去接他们。
柳儿坡还是挺冷的,扶桑在冷风里站着,想着这电话怎么不早打一点,这样他们还能在暖气房里喝着热茶多坐一会儿,总好过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干站着吹风。
扶桑越想越恼火,诸葛七注意到他越来越臭的脸,问:“怎么了?”
扶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状,诸葛七眨了下眼,拉过他冰凉的手,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
突然被另一个人拉住,虽然对方也没多温暖,但还是令扶桑微微一愣。
不过那怔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问:“另一只手呢?”
“……”诸葛七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两只手都放进口袋里的姿势好像怎么样都有点奇怪,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扶桑就先上了手——他把另一只手探进了诸葛七的毛衣下摆。
感觉目的也不只是取暖,因为他还流氓地往上摸。
“你……”
诸葛七被他弄懵了,下意识去扒他的手,二人如此推搡玩闹着,诸葛七好不容易才把他两只邪恶的手都捉住。
但扶桑不肯作罢,他好像从这种肢体对抗中找到了乐趣,还想继续玩,就听诸葛七道:
“有车。”
“没见过车?这地方又没人认识你。”扶桑不以为意。
“车慢了。”
诸葛七放开扶桑的手,扶桑还要往他衣服里钻,他只好再次捉住,小声提醒道:
“车停了。”
“?”扶桑这才回头。
一辆黑色SUV停在他俩面前,随后,车窗缓缓摇下。
刘诵的脸出现在驾驶位。
他看着窗外两个姿势诡异的人,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再次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