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83)
听见这话,尤念微微一顿,而后才抬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还来得及。”
诸葛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一遍。
“真的……来得及吗?”
“嗯。”
诸葛七点点头:
“相信我好吗?我带你去找他。”
尤念没有立刻答应诸葛七。
她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恍然发觉,这个小镇变得好陌生,一切都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这个地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来过,积雪盖了厚厚一层,歪倒的东西没人扶起,残破的墙面也没人修补。
这个小镇被人落下了,她好像也成为了这里的遗物。
“我……该怎么做?”许久,尤念才重新看向诸葛七,问。
诸葛七向她伸出手:“可以把这枚长命锁给我吗?”
尤念犹豫着抬起手,把那枚骨锁轻轻放进了他的手心,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会怎么做?”
诸葛七想了想,选了个稍微有趣一些的说法:
“你是我要送出的一封信。”
尤念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
“那你要记得贴邮票,千万千万,别犯了跟我一样的错误。”
“好。”
诸葛七轻轻弯起唇,冲她笑笑。
而后,他看向扶桑。
他在这件事中只是起到一个沟通缓和的作用,之后具体要怎么做,他并不懂。
他望向扶桑,意思是接下来的事情可能需要由他完成,却发现扶桑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对视明白他的意思后也没有打算接手,而是道:
“你自己来。”
“我……?”
“嗯。”
“要怎么做?”
“直接要求她,进这锁里去。”
扶桑做这种事讲究效率,他懒得多沟通,更喜欢直接引导冥灵按他要求做事,反正绝大多数冥灵在他面前都没有反抗之力,只能选择接受和被迫接受。
但显然,诸葛七和他不是一路。
他看着尤念,将“要求”变成了邀请:
“暂时进到这里来好吗?我带你一起走。”
尤念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善意,面对这样的温和邀请,她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她身体愈发透明,最终在他们面前化为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烟雾,钻进了长命锁里。
寄居于羁绊之物,无需教导,这本就是冥灵的本能。
“这样……?”
看见尤念的身影消失,感觉手里的长命锁的重量一丝也没变,诸葛七有点不确定地再次看向扶桑。
“嗯。”
扶桑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唇,难得夸奖:
“做得不错。”
诸葛七微微一愣,随后弯起眼睛冲他笑了。
他没忍住,伸手将扶桑抱进怀里。
扶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弄得有些懵,但也没有推开他:
“突然抱什么?很烦。”
“开心。”诸葛七的回答朴实无华。
“开心就抱我?”
“嗯。”
“什么毛病?”
“不知道。想抱。”
“咳咳……”
直到旁边有人咳嗽,二人才意识到这里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扶桑面无表情推开诸葛七,看向刘诵。
刘诵其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有些茫然地问:
“尤念老师她……现在就在这把锁里?”
“嗯。”诸葛七点点头,解释:
“她听不懂活人的语言,也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你,可能没法和你说话……抱歉。”
他还记得刘诵之前提过,说希望能和尤念最后说几句话。
“没关系,我已经大开眼界了。”
这两个人带给他的,实在超出他认知太多。
他抖抖肩膀,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问:
“现在你们要回上沪对吧,要把她带到那个叔叔面前?”
答案是肯定的。
原本刘诵想留他们在柳儿坡住一晚,请他们吃个饭,休整一下看什么时候再出发,但扶桑不想多留,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然后回京城去找刘东风研究那扇该死的门,还有诸葛七这明显异于常人的状态。
所以他订了当天的高铁回省会,连回上沪的机票也直接订了当晚,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留。
刘诵有点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他默默将自己这东道主做到底,从柳儿镇出来后直接将二人送去高铁站,便和他们告别,说下次再约。
结束了短暂的旅程,扶桑坐上了回东林省会的高铁。
诸葛七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望着玻璃窗外的站台与更远处的雪地,有些出神。
扶桑盯着他侧脸看了片刻,问:“想什么呢?”
“在想……尤念。”诸葛七如实答。
“想她干什么?”
诸葛七回过神,垂了垂眼睛:
“觉得她很坚强,为了一个约定独自等待了这么多年,最后成了死亡也没法消散的执念。”
听见这话,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沉默半晌,他问:
“你会等吗?”
“嗯?”诸葛七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我说,如果是你,你能等多久?”
得到问题,诸葛七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给了他一个时间:
“一千……零一年吧。”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他。
他眼里罕见地染上几丝诧异:
“为什么是一千零一年?”
“……”
诸葛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默默用小指碰了碰扶桑的手,见他没有拒绝,便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因为我是后来的。
“我比他多等一点吧。”
第146章 承诺/23
扶桑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比如,做。爱的时候要在上面,走路的时候要在前面,他喜欢做决定,也喜欢别人顺从他的决定。
他向来不爱在赶路一事上花太多时间,有目的的时候,总是尽可能地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有人同行时也不会为对方放慢脚步,因为有些人跟不上也无所谓,而有些人不用他刻意照顾,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对方在自己身后。
“诸葛七?”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扶桑唤他的名字,没立刻听到回应,便回头去看。
这实在太反常。
果然,永远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回应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扶桑找不到他。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走得太快,连什么时候将人弄丢了都没有注意。
“诸葛七?”
扶桑难得地感觉到有点慌乱。
他在一片空旷间找着那个理所应当时刻在他身边的人,可是找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看见属于他的影子。
心脏好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好在再一转眼,他找不见的人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诸葛七比扶桑要高一点,看他的眼睛时会微微垂下眼。
此刻他的目光冷得有点陌生,扶桑皱起眉,还没等开口问什么,就见诸葛七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过数道血迹。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双眼、鼻底、唇角滑落,在苍白肤色间显得格外突兀。
复杂咒文缓缓浮现在他右脸,几乎与血迹融为一体。
“诸葛扶桑,为什么要让我等你一千年?”
诸葛七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为什么要把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强留在人间?”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如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让你能更顺手地掌控我?”
“爱和被爱的游戏好玩吗?”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能留得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