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75)
他静静感受着这玩意带给他的感受,这是他判断其内有无危险的方式。
但还没等他感受出个所以然,身旁的赤邪突然开口:
“扶桑,你稍等,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能会危险,我先进去看看。”
“?”扶桑微一挑眉。
看起来戚长缨也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因为说完这话后他没等扶桑应声,便立即化烟随着流动的空气飘进了那片深黑之中。
有的鬼似乎越来越嚣张。
到底在自作主张什么?
扶桑有种被摆布的不爽。
但人还是站在原地。
他就等着戚长缨到底能探出个什么结果。
很快,缝隙里飘出一缕烟雾,戚长缨回到他身边,认真告诉他:
“里面有一只很大的狸猫。你当心些。”
“?”扶桑抬步就走。
很大的猫?
能有多大?
扶桑对戚长缨那个“很大”的形容词是十分不屑一顾的。
所以他掏出手电筒打开最强光,直接走进洞穴里。
进去之后,扶桑看见的只是一片深黑,目之所及并没有一丝光线变化,这意味着这地方只有一个出入口,除了他来的方向,其他部分都是完全封闭的。
但事情诡异就诡异在,进这洞穴之后,扶桑竟感受到了从黑暗深处吹出来的一缕风。
说风可能也不太合适,因为那气流带着一点温度,除了温度,还有一股诡异的腥臭。
如果一定要联想的话,这倒像是某种兽类的吐息。
意识到这点,扶桑终于重视起戚长缨那句“很大的猫”。
原本他还想是那没见识的鬼错认了虎豹之类的野兽,但转念一想,猫科兽类又不是近现代人工发明培育出来的品种,这玩意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而一个驰骋疆场、在野外拼杀惯了的武将,应该不至于分不清狸猫和虎豹。
再说,以虎豹的大小,呼吸还不可能到成风的程度。
这样想着,扶桑将光探向风的来处。
亮光一闪而过,映出了黑暗中两只铜铃大的眼睛。
眸色一凝,扶桑猛地后退两步,同时取符抬手掐诀一气呵成,符咒化作七点火光钉向周遭石壁,七处光源同明,立刻将整个洞穴照亮!
看清洞中之物全貌的那一刻,扶桑得承认,戚长缨的用词是准确的。
这的确是一只很大的猫。
那猫的体型目测可与一辆大卡车比肩,长着一身油亮的纯黑皮毛,正揣着前爪蜷在洞穴内。
周遭突然明亮,它下意识眯起了眼,同时张口朝扶桑威胁地哈了口气,露出口中两侧过长的尖牙。
真臭。
这是扶桑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是妖。
这是第二个。
世间非人的、且不被常人知晓的物种的确不止有鬼。
人死后,未亡的怨念与情绪化为强烈想继续留存于世的欲望,这份欲望助灵魂离开轮回道,化为冥灵行走世间,这叫做化鬼。
而除人以外的生命借某个契机开智赋灵化为妖灵,从此拥有更漫长的生命与更强大的力量,这叫化妖。
每种生命都有他们存在的意义,也都该遵守各自的规则,鬼不该打扰人的世界,妖更不该,灵师的存在便是为了维持人与灵间的秩序,制裁惩处破坏规则者。
灵师共有三道,冥道灵道心道,渡鬼渡妖渡人,虽然都与灵有关也都称灵师,但隔行如隔山,灵师三道除了有个共同的祖师爷,其它无一点相似之处。除了开山祖师爷,灵师历史上也没谁能横跨三道修全灵师的本事。
总而言之,扶桑拿这妖没办法。
毕竟他是个神棍,不是个捉妖师。
冥道根本不学其余两道的功课,他甚至不知道妖灵这种玩意是个什么机制、有什么本事。
不过,冥灵妖灵都是灵,会跑会跳就能宰,只要玩法多,不怕玩不死。
宰一下试试。
“……喵啊!”
正在扶桑思考要怎么对付这大猫、蠢蠢欲动地想着是要先炸他一下还是烧他一把的时候,旁侧突然蹿出一道影子,背对着他蹲坐在他身前,手舞足蹈地跟大猫又是“喵”又是“啊”地交流着。
是吴人帅。
吴人帅好像在跟大猫解释什么,也是到了此刻,扶桑才意识到,吴人帅的行为举止比起人类,的确要更像一只猫。
原来是在这儿学的。
“呼——”
扶桑听见大猫像是叹了口气。
而后,有人声响彻洞穴:
“我早就说过,别随便带人进来。”
话音落,眼前的大黑猫竟突然一点点化开。
用“化开”一词实不为过,他的皮毛就像是浓稠的墨水一点点滴落在地,大片墨色蔓延又渗进地底,最后,巨大的野兽彻底消失不见,洞穴里只留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个头很高,将近两米,身材细瘦,尖脸,大眼,眼尾的形状尖锐上扬,黑发黄眼睛,虽是人形,但长相还带着十分浓郁的猫科特征,与正常人对比起来有着明显的区别。
男人立在晃动的火光下,遥遥与扶桑对视。
昏暗的火光中,看清扶桑的长相后,他似微微一愣:
“……是你?”
“?”扶桑微一挑眉,没接这话。
而后,他注意到男人的视线有些微偏移,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戚长缨已于不知何时在他侧后站定,看向男人的目光略显警惕。
“你进过我的领域。”
视线在他们身上短暂停顿后,男人如此笃定。
“你的?”扶桑微一挑眉,挑出一词重复道。
“嗯。冥灵能做的事很多,却不包括创造空间,而这正好是妖灵最擅长的。这点,你应该是知晓的。”
解释过后,男人挺主动地做向他起了自我介绍:
“我名守墨,这是我养的孩子,他带你来见我,想来是有要事。他心智有损,无法正常言语,有什么话,你可以同我说,我会尽力配合。比起暴力,我还是更习惯和平友好地解决问题。”
人都这样说了,扶桑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清楚直接提出自己的诉求:
“行。既然你说领域是你的,那么,你创造领域的原因、目的,领域怎么进,里面的人怎么出,相关的话都说清楚。还有,我在找一件骨制法器,和它同源,你见没见过?”
说着,扶桑抬起手,变魔术似的一转骨币将它夹在食指中指间,抬手给守墨看看清楚。
“见过。”
扶桑话音刚落,就听守墨给了他答案。
“?”扶桑觉得他的回答似乎有点太迅速太笃定了。
他怀疑守墨甚至都没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这答案的真实性需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确实见过,但也只见过一次。那法器和你手里的这个不一样,它是一把骨尺。”
可能是看扶桑表情里的不信任实在太明显,守墨解释道。
“在哪儿?”扶桑问。
“在领域里,”说着,守墨侧过身,好让扶桑看清他身后的景象——
洞穴最深处的地面爬着一道直径一米的裂口,借着火光,扶桑看清了里面是一种空到极致的深黑。
“我知道它具体在哪,也只有我能找到,但我进不去这里。”
扶桑觉得,截至目前,这只猫说话做事都透着点古怪,也不合逻辑。
他嗤笑一声:
“你的领域,你进不去?”
领域的概念类似一种私人空间,搭建领域可以理解为建造或购买一套房子。
房子的主人会回不去自己家?
谁能信。
“是。”守墨点头,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什么问题。
但为了让扶桑更信任自己一点,他还是摆出了更多的诚心,向他讲明了前因后果:
“你进入过的那个涵盖村庄的领域的确是我创造的,但实际上,我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创造’而已,在那之后,领域的源头和支撑领域运转的力量就都被那把骨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