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3)
“啥,都在学校里了你不住宿舍?”
“不住。”
“回店里?”
“不回。”
“……这离你那老破小就隔一个街区你不能自己走回去啊?!”
“不能,很累。”
“神经病!!!”
卫露圆的事情,扶桑还有疑心,他还要继续查,但显然不应该是现在。
今天的确挺冷的,他没有爱,迎不了冬夜寒风,所以现在回家吃饭睡觉才是上策。
扶桑不习惯集体生活,他的店铺又太远每天来回跑不太现实,所以他在学校附近还租了个房子,跟学校大门就隔了一个街区,需要上课或者懒得回店铺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其中那“一室”也只是单开出来的一间阁楼,小得只摆得下一张桌子一张床,高度有限,站在里面都直不起腰。
扶桑今天穿得不多,在湖边待那么久,早被冷风吹透了。
所以他一回家先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看戚长缨在阁楼里待着,也没说什么,只自己裹了毯子坐去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阁楼很安静,也不知道戚长缨在做什么,扶桑偶尔抬眸看一眼楼梯,更多时候还是在专注自己的事。
后来有人敲门,是外卖到了。
扶桑放下笔记本去开门,拎着外卖袋坐回沙发上,余光扫过,发现戚长缨正在楼梯上看着他:
“有客人?”
“没有。”
扶桑拆开外卖袋。
今天的晚餐是火锅冒菜。
特辣冒菜看起来红红一片,闻着味道都呛人。
扶桑掰开筷子,捞起一块鸭血送进口中,这期间戚长缨已经到了茶几边,就跪坐在那里看着他。
“看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你也要吃?”
“我吃不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扶桑只是坐在家中,就有人主动来送饭食,还不用拿银子去换。好生厉害。”
“嗯,”扶桑领走了戚长缨的夸赞:
“我是皇帝。”
听见这话,戚长缨微微睁大眼睛,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你在同我玩笑对吗?”
“显然。”
于是戚长缨笑笑:“在大澧,若是有人敢说这样的话,可是要被砍头的。”
“那来砍我。”扶桑慢悠悠嚼着口中的米饭。
“你又在说笑。”戚长缨换了个散漫些的坐姿,一双眼睛还在扶桑身上:
“一千年后的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是吗?”
“嗯。”
“也没有奴仆?”
“嗯。”
“倒是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嗯。”
“今日你和霍姑娘坐的大箱子是何物?”
“车。”
“我们也有车,但是马车牛车或者驴车。你们是什么车?”
“机动车。”
“那是什么?”
“车。”
戚长缨好像没能从这段对话里得到有效信息,他觉得这可能不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换了个话题:
“你们没有宵禁?”
“嗯。”
“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
“嗯。”
“男子女子就算没有婚约也可以单独相处?”
“嗯。”
他又仰头看看天花板:
“灯为何挂在屋顶上,点火不会不方便?不过扶桑似乎没有点火,它自己便亮了,这是为何?”
“用电。”
“电是何物?”
“……”
扶桑伸手从茶几边拿了个什么东西,“啪”一声重重拍到戚长缨面前。
扶桑眼都没抬,继续吃饭:
“手指戳进去就知道了。”
那是个表面有孔洞的长条盒子,盒尾还连着一根长长的绳。
戚长缨点点头,把盒子拿起来研究半天,发现孔洞里黑漆漆一片,不像是有火种的样子,于是如扶桑所说,试探着用手指往里探了探。
“滋——”
一声怪响从盒子里冒出来,戚长缨吓了一跳,发现刚才还黑漆漆的洞里突然迸出一道火花般的亮光。
“妙哉!”
戚长缨捧着个插座,爱不释手:
“若是行军打仗也能有‘电’,定会方便许多,下雨天也不必担心火折子受潮打不起火!”
听着这话,扶桑扬了下唇角,原本没打算搭理这没见识的鬼。
但想了想,他还是从茶几底下摸出打火机,举到戚长缨眼前,当着他的面按出火来。
三、二……
“天爷!”
扶桑唇角那点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些,他随手把打火机抛给了戚长缨。
于是戚长缨现在有两件玩具了,扶桑瞥了他一眼,正想重新拿起筷子,却又听旁边的鬼:“扶……”
“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
于是没见识的古代鬼被迫结束了他的探索。
扶桑终于可以离开噪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虽然戚长缨还在旁边“咔哒咔哒”地玩打火机,但也无伤大雅。
扶桑吃饭很慢,有了先前的警告,戚长缨也没再出声打扰他。
一直等见扶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能否再多问一件事?”
今天的外卖味道不错,吃饱了心情也好,扶桑大发慈悲应允了他的请求:“说。”
就见戚长缨不知从哪拿出一只巴掌大的亚克力立牌放到桌上:“这上为何写着我的名字?”
立牌上是一个动漫人物形象,梳着高马尾,身上穿着赤红色的劲装,旁边用繁体字写着戚长缨的名字。
这是某个古代背景游戏里、戚长缨的角色形象。
“因为画上人是你。”
“……是我?”
“嗯。”扶桑应了一声,却没等到戚长缨再说点什么。
于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就见他重新把立牌拿在手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桑想知道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直接开口问了:“想什么呢?”
“在想,”而戚长缨很配合地答了:
“想,过去一千年,竟还有人记得我,真是幸运。”
“?”扶桑没想到会从戚长缨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戚长缨是什么样的人呢?武将世家,世代簪缨,从小在边疆长大,十二岁就跟着父辈上战场厮杀,十五岁就当上了先锋官,十八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帅印,一路北上连破六城,逼得朝苏可汗不得不向大澧低头臣服。
功劳簿都记不下他一路征北立下的功勋,澧朝名将、少年英雄、征北战神……多么耀眼的头衔。
导致后世提起他时没人不觉得遗憾,因为他死去的那年,仅有二十二岁。
算起来,比现在的扶桑都还要小两岁。
这样的人,在一千年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仅仅只是觉得幸运而已。
“应该的。”扶桑收回视线,难得说了句好话:
“你这样的人,很难不在史书里留下痕迹。”
“为何?”戚长缨一愣。
“年少成名,征北几乎无败绩,有被忘记的理由?”
“……但实际上,我做的并不比旁人多。”戚长缨笑得有些无奈:
“战争很残酷,每一战都会死伤无数,我只是侥幸赢了,侥幸活下来,又侥幸被人记住。说是我领兵打仗,但胜利实际是将士们用血肉铺就,这功劳若是算给我一个人,不合适。”
想了想,戚长缨忽然问起:
“扶桑,你知道我的先锋官叫什么名字吗?”
“张源。”扶桑几乎不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