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59)
石头后竟爬着一只黑瞳厉鬼!
那只鬼的形态比人要修长许多,像壁虎一样头朝下爬在山石上,头发稀稀拉拉,面容大半被火烧毁,舌头往下吊了至少十厘米,软趴趴地贴在石壁上。
对上他的视线,厉鬼尖啸一声,如飓风般朝他席卷来!
“小心!!!”
那一刻,诸葛不疑忘记了扶桑与冥灵缺失视觉链接,也忘了冥灵根本无法攻击到看不见自己的活人。
他只下意识转头去看扶桑,想提醒他有危险需要尽快反应或离开。却见扶桑站在他身后,好像早有预料一般抬起手,用两指懒懒朝厉鬼的方向指去。
下一瞬,诸葛不疑看见扶桑整个人都被另一股强大浓郁到令人发怵的冥息包裹。
黑烟弥漫,凝实成一抹赤影,带着诸葛不疑从未见过、甚至已经超出认知的恐怖戾气,顺着扶桑所指卷去。
像是一场风暴。
诸葛不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红衣冥灵甚至没有动手,仅仅只是靠近,他身上带着威胁与杀意的冥息就将那只至少四阶的强大冥灵绞成了灰。
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冥灵成灰。
好像一团浓雾瞬间被风吹散,一点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连恐惧都来不及表露,就那么散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这种程度的压倒性优势他只在小说里外星人用二向箔毁灭太阳系的时候感受到过。专业名词叫做降维打击。
可这明明是家族最优秀的灵师独自面对都会觉得吃力的四阶紫蚀。
在诸葛不疑魂飞天外时,红衣冥灵朝他转过了脸。
诸葛不疑看清了他的长相。
主要是看清了他右脸上那道从额角一路画到下颌的血红符文。
意识到那是什么符后,诸葛不疑整个人从脑袋顶凉到了脚底板,脑袋瞬间清空,从骨骼到血肉都写满了两个字——
卧槽?
第38章 山村/6
幸运的,诸葛不疑好学爱学,十分热爱家族事业,家里静观阁开放借阅的书本几乎被他翻了个遍,因为天生记忆力超群,加上红衣冥灵脸上符文的画法很特别,他看一眼就能想起这道符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处。
不幸的,他宁愿自己没见过、认不出。
——万死无生符。
专门下给罪孽深重十恶不赦天地不容罪该万死、但冥道灵师以人力无法审判消灭的恶鬼,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利用天地诅咒之力进行压制,令其鬼无法汲取力量、无法作祟。
这道符一般会配合凶阵使用,让恶鬼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一点点变得虚弱最终被凶阵彻底粉碎。
当然这种等级的凶符从不轻易启用,毕竟配得上它出马的鬼和有能力下咒的灵师都不多,实际上放眼整个冥道历史,这道符也就只用过那么一次,当时跟它搭配的阵的是传说中的七更啼血狱,启符下咒的灵师是老祖宗七月半。
镇的是传说中那唯一一只七阶赤邪。
在和红衣厉鬼对视的几秒内,诸葛不疑脑子里飞过了很多想法。
他想,自己是不是被扶桑磋磨得太狠,一路上颠沛流离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现在做梦还没醒,一会儿一睁眼其实人还在又吵又臭的绿皮火车上?
或者其实他这位小师叔还会什么催眠障眼法幻境之类的奇怪法术,现在就只是拿这么一个画面来吓唬吓唬他……
乱七八糟的猜测有很多,但诸葛不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难怪。
他只告诉自己,难怪。
难怪扶桑非要跟他立个那么狠的血誓咒,原来他真的有一个一旦说出去就会出大问题的惊天秘密!
红衣厉鬼眼眶中一片漆黑,像是下一秒就要流淌下的浓墨。
被撕碎的冥灵还有魂屑残留,那些黑色尘埃化为丝丝缕缕的雾气,绕在他身侧,几乎和他身周的冥息融为了一体。
眼睛里映出诸葛不疑的影子,厉鬼疑惑似的歪了下头,而后嘴唇微张,露出两侧尖锐的鬼齿。
“……”
诸葛不疑空咽一口,后退了半步。
面对刚才的四阶紫蚀他还勉强有一战之力,可如果眼前真的是七阶赤邪……他还有几秒好活?
诸葛不疑的心脏几乎停跳,直到他听见一旁传来一声冷冷淡淡的:
“回来。”
听见这个声音,红衣厉鬼像是一怔。
他眼里的浓墨瞬间化开,露出其下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瞳孔的血红像是落在灰白纸页上的血。
不得不承认,又一件超出诸葛不疑认知的事情出现了——
这只鬼,似乎拥有如常人一般清明的神智。
更恐怖的是,扶桑能够驾驭他。
他对扶桑言听计从。
在诸葛不疑愣神的时间里,厉鬼甚至轻轻朝他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同他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语气应该是在道歉。
而后,那鬼拖着脚踝上的锁链回到了扶桑身边。
他站在扶桑身后,一手抱着他的肩膀,低下头,在他颈窝深嗅。
“他,他是……赤邪?”
受到的震撼太大,诸葛不疑一时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说不是你信吗?”扶桑反问。
“……”很好。
答案当然是否。
“所以你其实能看见对吗?”
“一般情况下,只能看见他。”
诸葛不疑已经立过血誓了,扶桑允许他问问题,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解答。
“那这是你……养的?”诸葛不疑开始试图理解并概括眼前这一人一鬼的关系。
“我的宠物。”
扶桑随口道。
好吧。
养只赤邪当宠物吗?
诸葛不疑不大理解,但尊重。
“他叫什么名字?”
“啊,”扶桑微一挑眉:
“不太方便告诉你。”
想了想,他朝戚长缨微微偏了下脸:
“你可以叫他棉花。”
“?”诸葛不疑显然不大能认同。
他看扶桑带着那只赤邪朝自己走过来,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放心,他咬人的概率比我低。你猜他为什么叫棉花?”
扶桑看出了诸葛不疑的顾虑。
他瞥了戚长缨一眼,扬了下下巴:
“去,给他呲个牙。”
“……什么?”
戚长缨的视线一直在扶桑脸上。
大概是觉得这话好玩又可爱,戚长缨听着,没忍住笑了。
他笑起来,眼睛是弯着的,唇角也上扬,明明整只鬼的配色一点都不像人,但做出那个表情时却一点也不可怕,反倒很温柔,很容易感染人的情绪。
扶桑盯着他,目光一顿。
片刻后才挪开视线,朝他伸出手:
“给滴血。”
“好。”
扶桑食指和中指间夹着蛇骨钉,戚长缨像往常那样用它刺破自己的手指,将墨色的血滴在了扶桑手中。
扶桑将那滴冰凉的血蹭到了自己眼尾,血滴便化为浓郁细长的烟丝钻进了他暗红色的左眼。
同时,熟悉的刺痛袭来,原本以为经历过这么多次也该习惯了,可疼痛来得太过突兀猛烈,扶桑还是没忍住捂着眼睛蹲下了身。
片刻后才缓过劲来,再睁开眼,周遭原本不落于他视野的一切全部变得清晰。
这片山其实很漂亮,树木长得高大葱郁,与山石搭配得恰到好处,是各地文旅最爱宣传的自然风光。
但扶桑一路走来,感受到的势实在差劲至极,导致他走在这里的感觉无比割裂,就好像眼睛飞在天上,身体沉在地底。
现在能看见了,画面和感受才终于合上了拍——
目之所及的山石与绿叶都蒙着一层阴沉沉的重色,像是被谁加了一层黑灰色的滤镜,连天空都变得沉重起来,好像阳光也失去了应该有的颜色和温度。
“刚才遇见的东西是什么?”
扶桑揉揉眼睛,站起身,继续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