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09)
他耗尽最后一丝玄气,如离弦之箭般扑过来,死死攥住妘煜的后领,将人往回拽!
与此同时,妘梦蓦地反手挣脱妘煜,掌心冒出的岩浆气浪猛地将妘煜推向傅徵,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清明的颤抖:“阿煜…活下去罢…”
“不要——”妘煜疯了般想要挣脱,却被傅徵死死按在怀里。
他眼睁睁看着妘梦被岩浆气浪裹挟,像一片枯叶般朝着赤红深处坠去,她最后望过来的眼神,没有怨怼,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随即就被翻滚的岩浆彻底吞没,连一声余响都没留下。
妘煜使劲挣扎,拼死要往岩浆里冲:“阿梦——”
“够了!”傅徵一把拽住妘煜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见妘煜仍拼命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岩石里,傅徵心头一急,狠厉地掐住妘煜的双肩。
“妘煜!你清醒一点!”
傅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愤怒,“妘梦拼了命把你推出来,是让你跟着她死吗?炎水覆灭了,可你是炎水最后的血脉,你若死了,她的牺牲,女皇的保全,全都成了笑话!”
“笑话!你才是笑话!你的复国大业才是笑话!”妘煜脸红脖子粗地怒声反驳,眼泪却混着怒火滚落,“你根本不在乎炎水的死活!你只在乎能不能利用孤,完成你的复国大业!”
妘煜抬手,狠狠揪住傅徵的领口,泪水簌簌而落,声音决绝无情:“孤就是要死在这儿!孤不会跟你走!孤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这么个无心无情之人!你根本不懂亲人离世是多么痛苦,你心里只有那个荒谬可笑的梦!”
“……”傅徵被他揪着领口,却没挣开,只是看着妘煜眼底的绝望与愤怒,喉间像堵了滚烫的岩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想活了对吗?”
“对!”妘煜想也不想地嘶吼,眼泪却流得更凶。
“那么,你的命我要了。”傅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妘煜愣住了,揪着领口的手猛地一松,眼底满是茫然与震惊,什么意思?
“既然是我从岩浆里把你救出来的,这条命,理所应当也归我了。”
傅徵抬手,不顾他的抗拒,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从今往后,你的死生由我决定。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得活着。”
妘煜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猛地挣开傅徵的手,后退两步,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孤的死生?!”
傅徵看着他失控的模样,脸色却冷了下来,声音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刺骨的冷静:“弱者,从来都不配做选择,就像你被女皇送出来,也像你对妘梦的无能为力,看似潇洒肆意,可是殿下,你从来都反抗不得,妘煜,不…嬴煜!”
傅徵上前一步,逼近嬴煜,目光锐利如刀,“你连想保护的人都留不下,凭什么跟我谈资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煜蓦地大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的嘲讽,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你不也是?”
他猛地抬手,指着傅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你又能护下谁?一国之师宛若丧家之犬颠沛流离!望着一片又一片的领地陷落,傅徵!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重振后楚旗鼓?”
傅徵眸中闪过冷光,周身的灵气骤然凝起,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死死攥住嬴煜指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至少我还在为复国拼尽全力,不似殿下,只会躲在失去里自怨自艾,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嬴煜冷笑出声,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疯劲:“生气了?来,杀了孤。”
“……”傅徵逼近一步,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嬴煜淹没,“你以为激怒我,就能掩饰你自己的懦弱?嬴煜,你给我听好了,我颠沛流离,是为了将来能站着拿回属于后楚的一切;而你若再沉溺于死,只会让炎水连最后一点被记住的痕迹,都彻底消失!”
嬴煜:“孤不需要你教孤怎么活!不对!孤根本就不想活!”
傅徵深呼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却终是没再说出更重的话。
他看着妘煜眼底的死灰,只觉得心口像被岩浆灼着,又闷又烫。
彼时傅徵还不知道,往后的岁月里,这样的争吵将不计其数。
从炎水残墟到后楚边境,从寒夜破庙到议事大殿,他们总在“活着”与“死去”、“责任”与“执念”里撕扯,像两柄互伤的剑,既刺向对方,也扎进自己心里。
不知不觉,傅十四和妘煜这两个名字被掩埋进时光的洪流之中,连带着那些短暂的温情,最终都成了无人提及的过往。
留在世人眼中的,只有后来扶起后楚倾颓大厦、手腕强硬的国师傅徵,和肩负后楚遗志、在人族站稳脚跟的新皇嬴煜。
他们站在权力的顶峰,隔着君臣的礼仪与距离,中间横亘着家国、责任与数不清的算计。
经历的风浪太多,那些曾经的温情便显得格外微不足道,像落在锦缎上的尘埃,轻轻一拂,就没了踪迹…
山洞里的空气仍带着潮湿的凌冽,帝煜仍旧被傅徵禁锢在温热的身体与冰冷的岩壁之间,后背抵着的石壁硌得人发疼。
睫毛翕动,睁开的眸子里凝着未散的暗沉,喉间下意识地溢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傅、十、四。”
傅徵的头还埋在帝煜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肌肤,攥着帝煜衣料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万千情绪在心底翻涌,尚未平复,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消散在空气里。
傅徵强迫帝煜与他一起回忆,本是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露出几分局促不安,可想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傅徵自己的胸口却先一步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嗯。”
良久,傅徵才闷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从旧梦里挣脱出来。
“你好像很辛苦。”帝煜的指尖轻轻抚上傅徵的侧脸,指腹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目光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色,语气里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其中,有朕的原因,是不是?”
傅徵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喉结下意识地轻轻滚动,帝煜这不合时宜的温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朕给你道歉。”帝煜的声音愈发认真,指尖还停留在他的侧脸,带着温热的触感,“虽然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的朕为何要一心寻死,但想必,那时候的你,一定很辛苦,十四。”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是朕不好。”
傅徵低声道:“陛下,臣不叫那个名字已经很久了。”
“朕偏要叫。”帝煜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指尖仍没收回。
“…陛下,臣现在可是在强迫您。”傅徵抬眼,目光扫过帝煜略显凌乱的衣衫,眉梢微挑,语气颇为意味深长地提醒,试图拉回两人之间早已跑偏的氛围。
帝煜勾唇一笑,指尖轻轻滑过傅徵的下颌线,带着几分帝王特有的从容与狡黠:“那又如何?”
他微微抬眼,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你若真想强迫,方才便不会因一句旧称,乱了分寸。”
傅徵被他戳中心事,喉间的滚动愈发明显,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