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8)
嬴煜被他盯得不自在,挪开眼神,故作随意道:“朕说的实话,可不是安慰你。”
嬴煜看到的是一时的灾患,可傅徵看到的是人族渺茫的未来,近来天象昭示,地脉失衡,灾异丛生,人族要挨过的日子不仅仅是这个冬天。
这些事情,告诉嬴煜也无用,一个整日吵嚷着要离开皇宫的半大小子,知道这些之后,恐怕会溜得更快。
傅徵缓缓道:“这次的赈灾官员,陛下安排得十分妥当。”
冷不丁地被夸赞,嬴煜诧异地望着傅徵:“你没事吧?”
傅徵摇了摇头,“多谢陛下关心。”
“朕才不是关心你。”嬴煜轻咳一声,他不由分说地横剑对向傅徵,命令:“你再陪朕过几招。”
傅徵被缠得无奈,相比枯燥无味的符咒,小皇帝对这些打打杀杀更感兴趣,他直言:“你打不过我。”
“哼,这只是一时的。”嬴煜眼底漾起笑意,像是想到歪招的狐狸,他抱着剑挑眉笑道:“先生,打个商量。”
“说。”
嬴煜道:“等朕的剑术赢过你,你就放朕出宫如何?”
如霜剑气扑面而来,嬴煜侧身躲开,被剑气卷过的发梢上蔓延着霜雪,“提到出宫你就翻脸。”嬴煜拔剑指向傅徵,目光锐利地挑衅一笑:“先生,你在害怕吗?”
傅徵长身玉立,他右手提剑,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嬴煜手中的剑,道:“臣有什么好怕的?陛下永远都赢不过臣。”
“且试试看!”嬴煜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毫不留情地刺向傅徵胸口。
下场就是嬴煜被傅徵的剑气掀飞,一头栽进了草丛里,啃了一嘴巴青草,虽然毫发无伤,但侮辱性极强。
“傅徵!你放肆!”嬴煜呸掉嘴里的草根,对着傅徵勃然大怒道:“朕有意哄你开心,你竟敢谋害朕?”
傅徵利索收剑,唇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只是语气仍旧冷淡:“技不如人,还恼羞成怒?”
“……”嬴煜潦草狼狈地坐在地上,狠狠发誓:“你给朕等着。”
“好,臣等着。”
可傅徵等来了什么?
他等来了帝王的背叛,等来了帝王的逃离,等来了帝王的算计!
嬴煜明明没有打败他,为何要从他身边离开?!
傅徵不止一次地强调,关于朝政…关于军队…关于人族关于神州!他自有安排,可嬴煜为何不肯听话!为何要与他作对…
既然如此,傅徵认为自己没必要再对嬴煜客气,他提剑迎上帝煜的狠辣剑意,然后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气剑在力量的碰撞中碎裂飞溅,如同他溃不成军的心境。
这一次,嬴煜赢了傅徵。
万年后,人皇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离开皇宫,可惜,他早已忘了当初的约定。
傅徵呆愣地望着帝煜的剑刃,哪怕锋利的剑刃即将割裂他的喉咙,他也纹丝未动。
察觉到傅徵的恍惚,帝煜及时收手,他扬起下巴讽刺:“这就累了?”
“陛下赢了。”傅徵一字一顿道。
“无趣。”帝煜收回气剑,他活动着肩膀,哼道:“朕以为你至少能陪朕打到天黑…嗯?你哭什么?”
傅徵勾起唇角,眼底泛起猩红,他平静反问:“有吗?”
帝煜:“……”眼泪都淌下来了,你说有没有?他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因为没打赢朕被气哭了吧?”
傅徵面无表情地流着泪:“…不是。”
帝煜不可思议道:“你竟然妄想能打过朕?”
“说了没有!”傅徵深呼吸一口气,他背过身去,忍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淡淡宣布:“你赢了,可以出宫了。”
帝煜眨了两下眼睛,挑剔地望着这条言辞奇怪的鱼,问:“朕为何要出宫?”
傅徵难以掩饰烦躁地转身,猩红的眼眶配上白色的眼瞳,看上去十分诡异骇人,他盯着帝煜道:“因为你赢了!”
得意吧。高兴吧。
“……”帝煜顺着傅徵的思路推测:“把朕赶出宫,你好独霸皇宫?”
傅徵难以忍受道:“是!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你简直胆大包天!朕才是皇帝,这是朕的皇宫!”帝煜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傅徵心绪难平,败给帝煜的苦闷和即将失去帝煜的焦躁将他牢牢困住,他找不到疏解之法,只能焦灼地望着帝煜,甚至因为心神恍惚,他一时松懈,灵力溃散,竟是要从空中跌落下去。
幸好帝煜眼疾手快地拽了傅徵一把。
傅徵死死揪住帝煜肩膀处的衣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心想,不能放他走。
不能。
“你闹什么脾气?想把自己摔死吗?朕警告你,你是鲛人族送给朕的东西,只有朕有权利决定你的生死…”帝煜喋喋不休地恐吓着。
傅徵眼底的血色蔓延出朦胧的光晕,他完全听不清帝煜在说什么,他盯着帝煜开开合合的嘴巴,十分尊重自己心意地亲了上去。
下唇被炙热包裹,陛下吓了一跳,他刚想丢开傅徵,却又担心傅徵摔死,只能掐紧傅徵的肩膀将人强行推开,“你…”话未说出口,帝煜先是觉得腰间一僵,继而灼热的温度再次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帝煜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又是定身符!
他又着了这鱼人的道!
帝煜来不及斥责傅徵,因为在他被定身的同时,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坠落。
当然了,陛下不会死,但他会摔成肉酱,然后以肉酱的样子静待肉身恢复,这未免太荒谬了,帝王威仪绝不容忍被侵犯!
正当帝煜要召唤浊气阻止二人下坠时,傅徵右手食指上的青鸾指环在傅徵的授意下轻盈飞出,飞到了傅徵背部,然后,青色的翅膀从容舞动着,带着二人缓缓下落。
“多此一举。”帝煜不屑一顾地轻嗤。
绚烂柔软的青羽如同葱郁的林木般无限舒展,然后缓缓合拢,将两人包裹至一片密闭的空间。
帝煜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古怪,直到火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傅徵如愿以偿地将帝煜按在柔软的羽毛上,唇齿交融的瞬间,舌尖毫无顾忌地闯入帝煜口中,缠绕纠缠,呼吸滚烫撩人。
帝煜微微眯眼,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对待喜爱的宠物,他的耐心总归多一些。
再者,没有阻止傅徵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帝煜不容置疑地捏住傅徵的下巴,盯着傅徵眼底的猩红,他笃定道:“你走火入魔了。”
傅徵居高临下地撑在帝煜身侧,眼中浮动着妖冶诡异的红光,他显然听不下去,正要再次俯身时,帝煜一掌劈在了傅徵颈后,傅徵晕倒在帝煜颈窝间。
与此同时,青羽带着两人平稳落地,在陛下迫人的压力下,青羽十分识趣地退场,它打开合拢的翅膀,重新变成戒指回到傅徵手上。
“……”帝煜很少沉默,毕竟这么多年,陛下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是此时此刻,帝煜略显潦草地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一个绝世美人,两人衣衫不整地滚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眼前是以九方溪和褚时翎为首的精兵部队,当不计其数的惊讶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陛下难得地沉默了。
第27章 你来我往
崇明宫内封印着魔渊, 常年阴鸷寒澈,寻常人在此处呆上太久,回去定会大病一场, 可是帝煜不是寻常人, 他以此处为寝已有百年,千年, 亦或是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