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86)
听到这话,嬴煜心头那点悬着的紧绷骤然散了,他盼着傅徵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样他就可以畅快地说——
废话!朕的春梦全是你。
没等嬴煜出声,傅徵便再次开口:“可是,臣对陛下并无情欲。”
嬴煜半张的嘴巴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凝了一瞬:“……”
“臣尊重陛下,顺从陛下,乃至疼爱陛下,却唯独没有俗世情欲。”
傅徵目光落定在嬴煜骤然失色的眼眸上,眸底静如深潭,语气端方无波:“这与陛下无关,只是侍神之人,皆清心寡欲,断不可能生出凡尘念想。”
嬴煜眉目隐忍,脸色十分难看——
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这些日子,他假意顺从,收敛性子,百般迁就,无非是想看傅徵能否动情半分,哪怕只是一丝半缕的动摇,可到头来,只换来这字字清晰的回绝,一句清心寡欲,便将他所有的试探与心思,尽数驳回。
傅徵只差明说,我可以对你好,可这份好,无关风月,无关情欲,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嬴煜喉间堵着一股翻涌的涩意与恼意:“你不能试试吗?朕先时也对你并无半分…”
语顿,他猛地住口,薄唇抿成冷硬的弧线。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对傅徵的欲念与渴求,哪里是半路生出的心思?分明能追溯到很久之前,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何时起,眼里便只容得下傅徵的身影。
“煜儿,这世间,你想要任何人,本座都会为你寻来。”
傅徵墨色的眸子沉沉注视着嬴煜,声线依旧淡,指尖微抬,似想触他泛红的眼尾,终究还是不动声色地收回。
嬴煜怔怔道:“唯独你不行?”
“不行。”傅徵重复,语气斩截,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对旁人素来淡漠,偏对着眼前的少年帝王,耐着性子想让嬴煜彻底死心,他缓声道:“先时在太珩山,本座的纸人不知轻重,许是做了什么举动惹你误会。”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嬴煜的脸色,傅徵继续道:“所以才惹得你生出了旁的心思,可是煜儿,你还年轻,日后还会遇到许多人。”
嬴煜冷冷道:“你的意思是,那纸人不受你控制?”
傅徵微妙地闭上嘴,一时没有回应。
嬴煜步步紧逼,周身的气压冷得刺骨:“也就是说,你当时对元姑娘流露出的敌意,并非出自你本心?”
傅徵瞳色骤然沉了几分,墨眸里的平静被揉碎,他哪里对元伊薇抱有敌意?
嬴煜冷声质问:“你当真以为朕受伤昏了头,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吗?你说啊,为何?为何你对元姑娘抱有敌意?”
“因为她是你的天命之女。”
傅徵无端起了火气,嗓音冷冽:“但是煜儿,本座不喜旁人用所谓的命数去框定你。”
嬴煜忽然笑了,笑得肩头发颤,他撑着身侧的案几踉跄起身,指着傅徵,笑声里裹着刺骨的讽刺,又掺着一丝难过:“可最擅长用命数逼朕的,从来都是你。”
“所以只能有我。”
傅徵神色从容,不容置疑道。
“那你为何不能答应朕!!!”
嬴煜骤然嘶吼,声线破了音,眼底翻涌着红丝,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侧的案几上,瓷杯震得哐当作响,“只能有你?可朕却不能是你的心上人,只能是你的皇帝,你的徒弟——傅徵,你把朕当什么!你的提线木偶?亦或是傀儡?!”
激动的情绪撞开了周身的气脉,蛰伏在他体内蛇纹骤然闻风而动。嬴煜不由得轻抽了口气,抬手死死捂住左腹。
傅徵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墨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明白嬴煜为何这么激动,“煜儿,别闹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嬴煜耳里,却只剩刺骨的无力。
或者说,陛下此刻没空同傅徵吵架。
体内燥热翻涌,缠上不可明说的渴求,顺着血脉流窜,烧得嬴煜眼睛通红,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指尖攥着衣料狠狠绞着,可他偏要咬着牙撑着,不肯在傅徵面前露半分失态。
“你给朕等着!”嬴煜凶巴巴地放狠话,然后抬腿边走:“朕改天再来找你算账!这事没完,等朕执掌大权,一定会把你…”
手腕一片温凉攥住。
嬴煜不屑一顾地嗤了声,“怎么?怕了?要不你求求朕?”
傅徵一语不发,指腹却下意识收紧,力道重得不容挣脱。
嬴煜察觉出不对劲,侧头去看他,才发现傅徵的目光沉沉地凝在自己颈侧。
而他颈侧也异常发烫。
总不可能是被傅徵盯的。
嬴煜心中一凛,下意识摸向颈侧,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凸起纹路——是那尾蛇纹!
不知何时,蛰伏的蛇纹挣开束缚,如活物般顺着肌理攀援,缠上嬴煜的颈侧,蜿蜒着爬至耳后,猩红纹路在肌肤上妖异刺目,烧得那片肌肤发烫。
嬴煜恼怒地甩开傅徵,“放开!”
傅徵沉声问:“你要这样出去?”
嬴煜捂着脖子皱眉,陷入到纠结之中。
傅徵凉凉道:“已经爬到脸侧了。”
嬴煜当然看不见,他思索着,要不戴面具?可是太闷了,烦死了!
干脆让宫人们全部将眼睛闭起来算了!
靡艳的红纹愈攀愈长,从耳后蜿蜒缠上脸侧,纤巧的纹路顺着下颌线轻游,竟要往唇角探去。
傅徵眉峰骤蹙,眸色沉得发寒,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扣住那片发烫的肌肤,硬生生遏住红纹的游弋。
力道重得带着几分狠劲,嬴煜本就被燥热搅得心头火旺,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动作一激,火气瞬间再度翻涌,扬手便要拍开他的手,怒声道:“你放肆!”
“别动。”傅徵眉峰紧蹙,语气沉冷不悦,抬手便扣住他挥来的手腕,将人牢牢制住。
他另一只手指尖凝起淡白灵光,轻划过指腹,薄刃破肤的瞬间,一点殷红血珠沁出,被他精准按在嬴煜唇角游弋的红纹上。
躁动的蛇纹被血气镇住,顺着肌理缓缓回缩,最终在嬴煜耳后凝作一粒小巧的血痣——
隐秘的,刺目的。
傅徵波澜不惊地注视着那粒血痣,拇指依旧按在嬴煜唇角,一时忘了收回。
嬴煜喉间闷着燥意与恼意,张嘴便狠狠咬在他指节上。
傅徵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倏然落回嬴煜脸上,指腹裹着炙热的湿滑,混着唇齿的温软,分不清是他未干的血珠,还是别的什么。
他心底忽生一股莫名的躁意,竟荒唐地想将指尖往嬴煜喉间探去——他想看看,这张平日里嚣张得没边的嘴,到底能硬到什么地步。
灵台刺痛,如冰川水浇灭燎原火,瞬间扯回傅徵飘远的思绪。
对上傅徵沉沉的目光,嬴煜偏头呸了好几下,指尖蹭了蹭唇角,满是不耐地蹙眉:“这破蛇纹到底何时才能消失?”
傅徵心头还凝着那点未散的躁意,神思微恍,随口答了句:“成了亲就好了。”
嬴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成亲包治百病呗?”
“谁说的?”傅徵墨眸微凝。
“宫里嬷嬷都这么说。”嬴煜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傅徵:“……”他还能跟嬷嬷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