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04)
泪水竟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顺着泛红的眼尾滚落,砸在傅徵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九五之尊,纵有喜怒,也从不在人前露半分脆弱,可此刻在傅徵面前,所有的骄傲与矜贵都碎得彻底。
他垂着眼,睫毛湿成一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厌弃的哽咽:“…连朕…也不行吗?”
傅徵看着嬴煜垂落的眼睫凝着泪,指腹轻轻拭去他颊边的湿痕,指尖微凉,动作柔得不像话,语气却淡得淬着冰:“煜儿,何必肖想不可得的东西?此时此刻,我在你身边,这还不够吗?”
“可是你只会糊弄朕…”醉意翻涌着撞得心口发闷,嬴煜攥紧傅徵前襟的衣料,头重重抵在他肩头,滚烫的泪水混着酒气糊了满脸,顺着颈侧渗进傅徵的薄衫,呜咽声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又委屈,“朕在你眼里,不过是费尽心机困在身边的小玩意儿…你高兴时哄着,不高兴了就用灵力逼朕顺从…朕讨厌你!”
酒意烧得眼眶发酸,连带着心头的委屈都被放大了数倍,他攥着衣料的手胡乱扯着,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整个人往傅徵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了伤却又忍不住靠近热源的兽,醉话混着泣声,碎得不成样子,帝王的矜贵都被揉碎在这翻涌的酒意与情怯里。
傅徵实在不懂嬴煜在委屈什么。
他明明守着他,护着他,将这后楚江山都替他稳稳托着,让他做个安稳帝王,连半分风雨都不曾让他沾身。他在他身边,岁岁年年,从未远离,这般相守,于君于臣,于师于徒,已是极致。
可嬴煜偏要揪着那些虚妄的念想不放,偏要肖想那不可得的,偏要为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落泪委屈,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被酒意裹着,闹得不可开交。
傅徵抬手,指尖随意擦过嬴煜颊边未干的泪,动作轻飘,没半分真切的安抚,只剩几分敷衍的温柔。
掌心虚虚拍着嬴煜颤抖的脊背,一下下,略显漫不经心,语气淡得像随口哄弄,混着一丝张口就来的温和:“好了,别哭了。醉话罢了,当不得真。”
嬴煜猛地抬头,眼底翻着暴虐的红,混着不服与绝望,扣住傅徵的肩便狠狠吻上去。
反正得不到傅徵的心,要人也是一样!大不了被他打飞,索性闹得再大些,明日便把紫薇台的人全杀了!
嬴煜吻得蛮横又用力,唇齿间全是破罐破摔的狠劲,攥着傅徵衣料的手几乎要捏碎。
傅徵稍显意外地挑起眉梢,他小徒弟的种种举动皆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他垂眸凝着怀中人愤怒的神情,缓缓收紧胳膊,将嬴煜锁进怀里,任对方蛮横冲撞,半点未推拒。
窗外月色浸窗,落了一地清辉,将两人相拥的影揉成一团。
床榻上,嬴煜的疯癫撞在傅徵的纵容里,没了半分帝王的体面矜贵,只剩一腔孤勇的沉沦,只顾着不断贴近、执拗索取,指尖扣着对方的肩背不肯松,似要以满身滚烫焐化那片久凝的冰霜,再将融开的那点温软,死死攥在掌心,不肯放半分。
傅徵全然由着他,待他如纵着一头撒野的宠物,纵是动作莽撞、索取无度,也无半分苛责,只稳稳圈着他的腰,掌心轻拍着他汗湿的脊背,那纵容里裹着化不开的掌控,像一座精心织就的温柔囚笼,任他在笼中肆意,却始终逃不出这方寸天地。
唯有几瞬,嬴煜滚烫的唇擦过颈侧薄肤,那股焚人的炙热竟让他的心底生出一丝陌生的冲动,像寒潭乍起微澜,却又被傅徵强行压下。
谁压制着谁,谁困住了谁,早已难以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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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师:美人计ing (暗戳戳地勾引了好几次)
陛下:哭哭哭干干干哭哭哭干干干
第115章 温柔乡
次日天光堪堪漫过窗棂, 嬴煜宿醉未醒的混沌里,先觉出身侧的空凉。指尖探去,只剩一片冷寂的锦褥, 昨夜的滚烫纠缠、唇齿相触, 霎时都成了荒唐的梦——想来也是,他怎敢对傅徵那般放肆?
昏沉的头还涨着, 嬴煜撑着榻沿坐起,余光扫过周遭的雕梁与素色纱帐,却猛地僵住。
这不是他的寝殿, 是紫薇台, 傅徵的居所。
惊悸瞬间攫住四肢,昨夜的片段碎影混着酒意翻涌上来, 那些蛮横的贴近、失控的索取,竟都不是梦。
嬴煜脸色骤变, 慌得翻身就要下床,却在转身时, 撞进一双清寒的眼眸里。
傅徵就立在床前,月白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矜贵,竟似审视般地打量了他许久。
晨光落在他肩头, 勾勒出淡漠的轮廓, 眼底无波, 辨不清喜怒,只那目光沉沉, 和昨夜没什么分别。
嬴煜喉结轻滚,心虚起来,“先生…”
声线还带着宿醉的哑,尾音微颤, 他攥着锦被往床里缩了缩,赤着的脚踝抵着微凉的榻沿,昨夜的蛮横疯癫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无措的局促。
傅徵心底软了一瞬,只觉他这般慌乱缩着,倒比昨夜蛮横疯癫时更显几分稚气的可爱,面上却依旧淡着,只缓步挪到榻边,“陛下感觉好吗?”他直接问。
声线清浅,听不出半分戏谑,却让嬴煜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朕醉了,忘了。”
“那陛下今晚可再试上一试。”傅徵自然而然道。
嬴煜猝不及防地抬眸:“咦?”
傅徵继续道:“紫薇台有许多阵眼法器,臣不能轻易离开,不如陛下搬来紫薇台?”
嬴煜眸底还凝着怔忪,似没回过神来。
“陛下这样盯着臣,是想要亲吻吗?”傅徵微微挑眉。
小皇帝呆愣愣的,瞧着倒像是被他睡了。
嬴煜:“想。”
傅徵:“……”
话音刚落,便见嬴煜眉眼耷拉下来,又蔫蔫地难过起来。
傅徵俯身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语气无奈:“又怎么了?”
嬴煜垂着眼睫自责:“是朕强迫了先生。”分明下定决心要等傅徵对他真正动心的。
傅徵:“……”你倒没那个本事。
他缓声道:“此事已成定局,臣心甘情愿,莫非陛下后悔了?”
嬴煜猛地抬眼:“当然不是!”
话落又垂眸,指尖绞着锦被,声线很轻:“朕只是怕…怕先生是碍于朕的身份,并非真心。”
傅徵觉得好笑,他搂住嬴煜的肩膀,“煜儿,真心不真心的…重要吗?我从未教过你真心,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没用的东西?”
一夜春风刚将陛下碎了半截的心勉强黏合,但凡傅徵再哄上几句,他便能把那点惴惴不安尽数抛却,欢欢喜喜应下搬来紫薇台的话。
可听到傅徵这话,陛下的心又碎了。
他沉默着,告诉自己没关系,起码他得到了傅徵的人,来日方长,总能寻到法子。
既然日常的温软、剖心的告白都入不了先生的眼,那便换种方式。他暗忖着,若能在床笫间做得再好些,让先生舒心快意,未尝不是另一种实打实的真心?
陛下垂着眼,认认真真地,一片一片地将自己的碎心重新粘好,然后抬头问傅徵:“你昨晚舒服吗?”
傅徵揽着他肩头的手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诧异——他还没哄呢?人怎么自己就好了?
他沉吟:“尚可。”
嬴煜急声保证:“朕会好好学…下次让先生更舒服。”
傅徵听笑了,他好整以暇地点了下头:“好。”
经历过这件事,两人无形之中更多了一层亲密。但有些事情,却默契地缄口不提。
嬴煜初尝情事,一时难以自持,几乎夜夜缠着傅徵沉溺其中。
傅徵起初还耐着性子哄顺,可帝王这般索取无度,搅得他连安稳觉都睡不成,连卜算的卦象都错了好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