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6)
帝煜爱不释手地盘玩着不黑莹润的龟壳,纳闷道:“可是在朕看来,他应当是吻不上来的。”
不黑抖得找个筛糠,还要鼓起勇气为少君讨公道:“可可可可可可…”
帝煜笑出了声,他举起不黑,盯着不黑绿豆大小的圆眼,好奇问:“这是你们王八特有的咳嗽声?”
“可可可…可是!”不黑愤怒地伸出头,吼道:“少君又不知道自己吻不上去!你就是耍他嘛,陛下…你…你太过分了。”它越说越害怕,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又缩进了龟壳里。
帝煜理所应当道:“朕是皇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如何,他都得受着。”
不黑真的生气了,它锁在龟壳里,愤怒喊道:“可是少君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
帝煜觉得这王八的脑袋指定也进了不少水,“他凭什么喜欢朕?朕对他又不好。”
不黑:“你好看。”
“……”帝煜确定了,这王八就是脑子进水了,他冷冷道:“朕不好看!朕很吓人才对,天地众生皆应畏惧…”
“陛下!”躲在树后面的九方溪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觉得帝煜和不黑扯上三天三夜的废话。
帝煜微微侧身:“哦?你也在这儿?”他又看向不黑,了然一笑:“噢~是了,定是阿溪带你来的,不然凭你这缩头乌龟的小短腿,爬上十天十夜也到不了这里。”
“……”
不黑委屈。
不黑生气。
不黑选择生窝囊气。
九方溪行了一礼,她道:“是不黑看到花园这边有少君的符咒,我才带它过来的。”
帝煜抬眸:“用瞬移符过来的?”
“是的。”
帝煜满意道:“朕教得就是好。”
九方溪:“…是少君后来又指点了臣一番。”
帝煜理所应当道:“他一条鱼懂什么?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朕吗?朕可是符咒始祖。”
的徒弟。
九方溪正要开口劝帝煜给傅徵解释清楚,帝煜已经思索着问:“方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九方溪急忙解释:“属下不是故意偷看…”
“你也觉得朕有失妥当?”帝煜望着九方溪问。
九方溪冷汗骤起,她斟酌道:“至少…陛下得解释一下您这样做的原因。”
当然了,这是句废话。
在帝煜身边久了,得学会点废话保命。
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原因。
九方溪忍不住腹诽,前一瞬要人家吻他,下一瞬就翻脸无情,这可太陛下了。
帝煜缓缓颔首,“没错,朕是要跟他解释清楚。”
九方溪惊讶抬眸,她没听错吧?
帝煜认真道:“毕竟寡人是个明君,岂能跟一条鱼计较?”
九方溪想起方才傅徵愤然离去的背影,试探着问:“若是少君不肯原谅陛下呢?”
“没关系。”帝煜通情达理地说。
九方溪松了口气,其实陛下挺有人情味的。
“那朕就杀了他。”帝煜自然而然道:“这样朕就不需要任何人…任何鱼的原谅了。”
第26章 相爱相杀
“就当是朕的不是。”
姿态矜贵的帝王双手抱臂, 他倨傲地扬着下巴,用眼角瞄着镜台前的人…不,是鱼。
傅徵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台前, 视线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转移到身后的帝煜身上。他从方才回来后便坐在镜台前不发一语, 像是一座被冰封的雕塑,心如止水且风平浪静。
哪怕帝煜冷不丁出现在傅徵身后, 傅徵仍是这样无动于衷的冰块脸。
没有得到回应,帝煜眉头微蹙,再次纡尊降贵道:“朕来给你赔不是。”
冷风席卷而过, 冰块脸一动不动。
帝煜不悦地上前一步, 他微微俯身,脑袋停在傅徵肩膀上方, 从镜子里注视着傅徵的脸,重申:“朕说了, 朕来给你赔不是。”
傅徵抬眸,在镜面上与帝煜对上视线, 语气波澜不惊:“所以呢?”
“所以你应当说‘陛下折煞臣了,都是臣的错’。”帝煜理所应当地说。
“……”傅徵无语到了极点,只好笑出了声。
帝煜扬眉, 唇角弯起:“既然你笑了, 那朕就原谅你了。”
傅徵:“……”他是不是要说一声谢谢陛下?
帝煜贴心道:“朕知道, 你不是故意亲朕的,是因为主仆契对不对?”
傅徵微顿, 倒是忘了这一茬儿,他反应很快地接话:“确实如此,我…”顿了下,他继续说:“拒绝不了陛下。”
帝煜打量着傅徵的脸, 问:“那你不生气了吧?”
傅徵不自在地挪开眼神:“陛下言重,我何时生过气?”他只是有些郁卒,为何他会亲上这混账?这给他的打击远远大过于帝煜推开他。
帝煜觉得傅徵别扭的样子十分有趣,他盯着不住地打量,口中说:“朕晓得,你脸上越是平静,内心就越是复杂。”
“哦?”傅徵睫毛翕动:“陛下很了解我?”
“不了解,但朕说你是这样的人…这样的鱼,你就是这样的鱼。”帝煜理所当然道。
傅徵长长地叹了口气,“陛下为何推开我?”他还是问出了口,不是因为私心,而是因为疑惑。
帝煜纠结地瞥了眼傅徵。
傅徵轻声道:“当然了,说与不说,是陛下的自由,我并不是很想知道。”
“那朕偏要说。”帝煜不假思索道,他用眼神示意傅徵为他腾开椅子,傅徵装看不懂地移开眼神。
“没有人能靠近朕。”帝煜转身靠在镜台边沿,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情,他不疾不徐地说:“万年来,对朕有欲念的人和妖皆会在靠近朕时心痛如刀绞,生不如死。”
说到这里,帝煜不信邪地凑近到傅徵脸前,疑惑:“你真的没有不适之处?”
傅徵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觉得帝煜的体质太古怪了,他回答:“…没有。”
帝煜很满意:“这说明你对朕并无不轨之心。”
傅徵垂眸敛去眼底情绪:“……”
帝煜抬起傅徵的下巴,他缓缓倾身,端详着傅徵那深如寒潭的白瞳,“妖族派遣美人来朕身边,无非是希望蛊惑朕,为朕诞下龙裔,借此染指人族正统。”
“看着朕。”帝煜出声命令,傅徵这才将视线凝聚在帝煜脸上,他听到帝煜问:“可你对朕没有不轨之心,所以,阿诺,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傅徵顺从地扬着下巴,“陛下,人生在世,皆为身不由己,族人送我至此,绝非我所愿,我只想好好活着,无意对陛下不利,陛下为何不能对我放下心防?”
一瞬间,帝煜从傅徵的脸上捕捉到几分名为难过的情绪,“……”他重复着:“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傅徵缓缓抬手,温和地握住了帝煜扼在自己下巴上的手,他深深地凝望着帝煜:“陛下最能体会了不是吗?”
温柔乡,英雄冢。
可惜陛下不做英雄。
帝煜眼底升起恶劣的笑意,他居高临下地问:“好一个人生在世,但你是人吗?”
帝煜漫不经心地松开傅徵,从傅徵手心抽回自己的手,表示自己并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