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84)
傅徵试探着将手轻轻覆盖在帝煜的手背上,“作为利益所得者,这么说似乎有些虚伪…可是,今天的事,我的初衷只是想让陛下开心。”他道。
帝煜幽幽道:“朕不开心。”
“那陛下怎样才能开心?”傅徵好脾气地问。
帝煜当真思索起来,片刻后挑眉道:“你不是要为了朕变成人吗?”
傅徵心觉不妙,这厮要开始无理取闹了。
果然,帝煜理所应当道:“朕要你放弃上古龙族的血脉传承,专心致志地将自己变成人。”
傅徵:“……”绝对不行,这血脉传承是难得的机缘,傅徵绝对受不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尤其是在帝煜面前。
帝煜阴森道:“不行吗?”
傅徵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接受不了我是妖怪?”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现在谈接受不了未免有些可笑!
“朕总不能立一只妖怪为皇后!”帝煜烦躁得像是困境中的猛兽。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傅徵怔然,帝煜哑然。
“什么?”傅徵轻声问。
帝煜:“哼。”
傅徵牢牢注视着帝煜:“陛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帝煜语气强硬道:“这是你的福气,天大的福气。”
傅徵笑出了声,他无奈且怜爱地望着帝煜,和颜悦色道:“陛下,我不仅是妖怪,还是个男妖怪。”
帝煜不屑一顾道:“朕又不瞎。”
傅徵无语片刻,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嗓音和煦道:“好吧…那陛下为何想立我为后?”
“将你困在身边,等玩够之后再狠狠丢掉。”帝煜颇为自得地抱起手臂,许是觉得不妥,他改口道:“不对,不是丢掉,是杀掉,朕的东西,万不能给别人捡了便宜。”
傅徵:“……”
他极尽无奈地长叹一声,倒是不生气…见了鬼!他竟然觉得威武霸气的陛下有些可爱,他兀自点头,循循善诱地问:“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蠢货!当然是因为舍不得。”帝煜理所应当道,顺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傅徵。
傅徵:“……”究竟谁才是蠢货。
第54章 依偎
待仪容整理妥当, 傅徵才意识到一件事,他环视四周之后,眉心微动:“这是何地?”而且, 陈设布局略微眼熟。
这孽障该不会随便找个地方就做那事吧。
帝煜懒洋洋地靠在窗户旁边的坐塌上, 秋日阳光明媚,晒在身上很舒服, 陛下心情不错地说:“胡思乱想些什么?朕身份尊贵,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屈就的,这里是朕在太珩山的住处。”
傅徵侧身, 站在阴影里望着帝煜, “陛下对这里很熟悉。”
帝煜的乌发懒散地披散脑后,暖阳为其镀上一层绸缎般的光泽, 让人生出把玩的心思,傅徵情不自禁地摩挲指尖。
“不算熟悉, 只是他们需要仰仗朕来震慑蛮荒,来往不免多了些。”陛下被暖阳晒得几欲打盹儿, 半梦半醒之际,脾气竟然意外的和顺。
眨眼间,傅徵瞬移到帝煜身旁, 他俯身挑起一缕帝煜的头发, 把玩着那缕泛着暖光的发丝, 掌心似乎都暖了一些,“陛下与在宫中时很不一样。”
帝煜哼笑一声, 他仍旧阖着眼睛,懒懒道:“朕未着冕服,自然不同。”
“陛下的冕服呢?”
帝煜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在地宫时被你发/情弄得一团糟, 出地宫时朕又着急抓你,没空回宫换。”
“……”傅徵对帝煜的前半句很是无语,他打量着帝煜身上素净的黑袍,问:“你这身是哪里来的?”
帝煜可疑地沉默了。
傅徵猜测:“你不会是随便找个人家偷的吧?”
“放肆!”帝煜恼怒道:“难不成让朕光着身子来抓你?荒唐!”
傅徵明白了,好的,就是偷的。
帝煜对上傅徵忍笑的眼神,阴森森地剜了傅徵一眼,闷声道:“…朕留了夜明珠。”
才不是偷。
傅徵勉强压下唇角,指尖痴痴地缠绕着帝煜的头发,故意不说话惹得陛下不快。
帝煜不轻不重地拍开傅徵的手,斥责:“退下,朕要歇息了。”
傅徵望着帝煜困倦的模样,心头痒意轻起,他坏心眼儿地落座,强行与帝煜挤在一起。
帝煜猛地回身,不可思议地怒视着傅徵,这人简直放肆极了!真是惯的他无法无天!
傅徵挑起眉梢,屁股往帝煜那边又挪了半寸,膝盖故意蹭了蹭帝王衣料下的腿,见帝煜眉峰蹙起,反倒笑得更明目张胆。
傅徵眼尾弯出两道浅弧,像浸了春光的月牙儿,连带着眸底的碎光都软下来。
帝煜心念微动,最终只是浅浅皱眉,说不上生气地呵斥道:“再闹杀你。”
傅徵欺身靠近,他半边身子几乎贴上帝煜,温热的气息扫过帝煜耳畔:“陛下这榻宽得很,臣挤挤不碍事。”
宽得很?
陛下都要被挤成猫饼了!
傅徵见帝煜伸手要推他,干脆耍赖似的往他身侧缩了缩,指尖还轻轻勾了勾帝煜的衣摆,揶揄地问:“陛下为何这般困倦?”
“朕为你出了大半夜的力!”帝煜眼神不虞地警告傅徵。
傅徵意味深长道:“噢,陛下体力…不行吗?”
帝煜攥紧傅徵的手腕,扯出一个笑容,阴森森道:“你的真气全是朕帮你梳理的。”床上出力,识海内亦出力。
傅徵抬眸:“陛下很擅长帮人梳理真气?”
“你又冒什么坏水?”帝煜眯起眼睛。
傅徵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缠绕上帝煜的头发,缓声喃喃:“我只是想到陛下可能与别人这般亲近过,心里就闷闷的。”
帝煜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他道:“你又不是人,同‘别人’攀比什么?”
“……”傅徵不想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可这话听起来十分可气!
正如同傅徵知道帝煜的逆鳞是什么,帝煜同样也清楚傅徵耿耿于怀的地方。
“昔年朕控制不好浊气,多次真气紊乱后,朕便摸索出如何梳理了。”帝煜望着傅徵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那线条精致流畅的侧脸,说:“至于给别人梳理,朕是第一回。”
傅徵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人。”
帝煜顺毛似的摸了下傅徵的后背,补充:“给妖怪梳理也是第一回。”
傅徵若无其事地贴在帝煜身上,低柔的嗓音徘徊在帝煜耳侧,问:“下次,会是何时?”
什么下次?
帝煜勉强睁了下眼睛,倦意席卷着神智,他又摸了摸傅徵的后背,随口敷衍:“随时。”
耳边又传来傅徵的低笑声,陛下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倒像只被人扰了瞌睡,却还强撑着摆架子的大猫。
帝煜下意识要睁开眼睛,但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然后是傅徵轻柔的语调:“没什么事了,睡吧。”
于是陛下就安心地睡了过去,恍惚间,熟悉的氛围将他包裹起来——
晨光掠窗,落在檀香书桌上,木面光滑映影,指尖触得到细密纹理,淡香漫在空气里。
两人对桌而坐,靠窗的少年趴在桌上酣睡,帝煜能感觉到睡着的人是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时候的自己睡得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