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40)
傅徵缓缓勾起唇角,抬手往下摸去,“这里…”
“放肆!”帝煜勃然大怒,他忍无可忍地将傅徵扔回水中。
傅徵唇角含笑,张开双臂放松地落入水中,巨大的银色水花飞溅而出,弄湿了帝煜的衣袖和衣角。
帝煜的浊气蠢蠢欲动,他沉声道:“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赶在浊气击碎天灵盖之前,傅徵姿态优雅地结出法印,双手之间凝聚出一面熠熠生辉的铜镜,“陛下不想要离镜了吗?”他温声问。
浊气蓦地停下,居高临下地悬在傅徵头顶。
傅徵摆动鱼尾,悠然游到岸边,“离镜锻造只差最后一步,陛下此时杀了我,岂非功亏一篑?”他低声蛊惑。
“……”帝煜深呼吸一口气,他抬手又落下,浊气不容置疑地缠绕上傅徵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开始绞动,“再敢犯上作乱,朕绝不轻饶。”他沉声警告。
“诺。”傅徵配合地扬起脖颈,右手轻柔地抚摸上浊气,手感好似激流,莹白的指腹逐渐没入到浓稠的浊气中。
帝煜瞳孔微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一瞬,他阴沉地拍散浊气,“不许摸朕的东西!”他眸底怒意交织,看起来被傅徵气得不轻。
傅徵可太无辜了,因为呼吸困难,他双眸尽显莹润,“我只是透不过气…”
“闭嘴!”
被拍散的浊气重新凝聚,委委屈屈地回到帝煜身上。
帝煜死死盯着傅徵,打算用目光将鱼给片了。
傅徵温和无害地轻摇尾巴。
“呵。”帝煜冷嗤出声,他居高临下地警告傅徵:“你最好能成功做出离镜,不然朕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傅徵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帝煜愤然离开,甚至抖落了两缕浊气,破碎的浊气不舍地蹭着傅徵的手腕,傅徵任由浊气缠绕至指尖,没忍住用拇指摩擦起来。
帝煜怒不可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还敢碰!”尾音该夹杂着不可言说的细微颤音。
傅徵无辜地举起手,回应:“是它自己缠上来的。”
话音落,浊气立刻消失了——被陛下吝啬地收了回去。
傅徵满意地扬起唇角,口中轻哼:“小气鬼。”
第28章 各怀鬼胎
“少君那么虚弱, 定会被那个暴君折磨得惨不忍睹!”白玉质感的龟龟趴在九方溪肩头,绿豆大小的眼睛被泪珠扩大成了蛋花眼。
九方溪眉头微皱,忍不住轻声呵斥:“不许对陛下无礼。”
不黑难过道:“前几日你险些将人家壳壳摔裂…现在你又凶人家~你讨厌!”
“又哭。”九方溪多少有些无措, 她用指尖刮去不黑的泪珠, 可不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知少君现下如何了…呜呜呜呜, 早些时间我就劝他离开…呜呜呜呜呜…如今沦落得被你们欺负。”
九方溪认命地闭了下眼睛:“抱歉,你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少君行不行?”
不黑停下眼泪, 委屈巴巴道:“可你不是说, 我们不能随意进出暴…陛下的寝宫吗?”
九方溪面无表情道:“没关系,若是陛下心情好, 赏你我个全尸也说不定。”
“…你在开玩笑吧,溪溪?”
九方溪警告:“不许这么叫我。”
“哼~”不黑舒坦地趴在九方溪肩头, 它瞧见九方溪食指上的齿痕,四条小短腿儿蹭得蹬直, 内疚道:“你的伤还没好啊?”
“托你的福。”九方溪闹心得很,她本来就讨厌妖怪,偏偏与这只小王八结了主仆契, 小王八弱得不行, 一不顺心就哭哭啼啼。
不黑悻悻然道:“谁让你当时想伤害少君。”
“重来一次, 我还会如此。”九方溪神色端正地行走在宫道上,迎面的巡逻军队恭敬道:“将军。”
“见过将军。”
“将军好。”
九方溪颔首示意, 等到巡逻军队离开,她对不黑继续道:“你我各为其主,只是立场不同,没有谁对谁错。”
不黑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起来似懂非懂的样子。
九方溪提醒不黑,道:“等见到少君,你可以请他解除我们身上的契印。”
“少君也没办法呀。”不黑如实道:“再说等你死了,这契印不就解开了?”
“…说得对。”
“嘻嘻。”
“以后别说了。”
“啊?”
距离崇明宫越近,不黑越止不住地颤抖,它不安地问九方溪:“陛下…真的会杀了我们吗?”
“也不一定。”九方溪说:“陛下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我就是很讨人喜欢哒。”不黑很骄傲地说。
正在此时,帝煜闪现至宫门前,他满身煞气,怒气冲冲的同时还夹杂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九方溪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帝煜冷脸停下脚步,“何事?”
“启禀…陛下,不黑想见少君。”九方溪略显犹豫地开口,实在是陛下的脸色太难看了。
不黑扬起纯真的笑脸,朝帝煜粲然一笑。
帝煜不知想到了什么,阴森森地开口:“迟早杀了你和你主子。”说完,衣袖轻摆,转身离去。
九方溪和不黑面面相觑。
龙颜为何又不悦了?
不黑努力滚动龟壳,它迫不及待地往寝宫深处滚去,“少君!少君我来了!”
“不黑来了!少君!你还好吗?”
“少君,你受苦…”
了。
不黑望着眼前的一幕,说不出一句话来。
水汽氤氲中,本应该受苦的少君正惬意地靠在假山上假寐,唇角的笑意若隐若现,听到不黑的声音,他从容睁开眼睛,和声道:“小黑,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不黑咕噜到水中,傅徴抬起鱼尾,将它接到手边,端详着手中的不黑,“你好像长大了点,看来九方将军将你养得不错。”
“哼,她是仅次于帝煜的第二可怕!”
傅徴思索着回答:“九方将军人挺好的。”
“可她要杀了你!”不黑愤慨道:“就是你与帝煜打架那日,她想杀了你。”
傅徴轻声一笑,抚摸着不黑温润的龟壳,和声道:“各为其主,此举无可厚非。”
“诶?少君说的话和九方说的一样。”
傅徴微微挑眉,称赞:“这丫头也算明是非,九方家很会教导后人。”
“溪溪不是九方家养大的,她是陛下养大的。”不黑说。
傅徴顿了下,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她如此拥护帝煜。”
“就连九方黎都是帝煜养大的。”不黑将近日来打听到的事情告诉傅徴。
傅徴脑海里闪过九方黎苍老坚韧的脸,神色微微凝重,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他问:“九方溪的父母呢?”
“死了。”不黑对生死没有概念,因此轻而易举就说出了口:“九方黎自八岁被帝煜收养,至二十二岁离开涿鹿,开拓蛮荒之境北沙,花费二十几年平复北沙妖患,换得北沙安稳,可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均战死沙场,从那之后,九方黎便派人将年幼的九方溪送回了涿鹿,交由帝煜手中。”
“九方黎本意是想让九方溪安稳度日,可九方溪在帝煜的教导下学的是最精妙的功法,用的是最厉害的灵器,心气儿高得恨,她十三岁便亲临战场,十五岁取得蛮山大捷,至今已平复过神州无数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