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83)
傅徵仿佛是惊涛骇浪之上的一叶孤舟, 他被卷进漩涡之中,被风浪追逐拍打,似乎这样才能压下他翻腾不止的饿意——
他无数次想将身上的人压在身下,可设身处地地想,傅徵不忍心坏了帝煜的兴致。
更重要的是,傅徵颇有自知之明,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恢复浊气的帝煜。
汗珠从额前滚落,傅徵情不自禁地抬头,与帝煜额头相抵。
金光从两人额心升起,帝煜有一瞬讶然,下一瞬他便被强行催动神魂,与傅徵的神魂缠绕在一起。
神魂相接之处,识海交融,虚无缥缈的镜湖上,傅徵与帝煜相对而坐,膝间间距不过半尺。
二人周身萦绕的光晕一冷一暖,恰如阴阳相济之象。
傅徵体内精纯灵力顺着灵脉溢出,化作缕缕银线缠向对面。
陛下龙颜不悦,原本正在亲热,现在却被傅徵拉进识海梳理他那乱成一团的真气!
帝煜没好气地扔开那团银线,银线又黏黏糊糊地爬上帝煜的胸膛,帝煜按住银线,皱眉问:“你还没将龙角炼化?”
被帝煜按住银线后,傅徵忍不住身体颤抖,仿佛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牢牢把持着,覆盖在膝头的五指猛然收紧,他语调微乱:“我一个人…不行。”
帝煜熟稔地引导着银线回归本位,同时轻哼:“你就是懒骨头。”
傅徵有气无力地瞪了帝煜一眼,“这遭罪的事本该是你的!”
帝煜:“是你主动服下的龙角!”
傅徵:“本该是你服下!”
帝煜:“你们南海的东西!”
傅徵:“南海进献给你的!”
帝煜咬紧后槽牙,狠狠攥紧银线,怒道:“放肆!谁准你…”
傅徵闷哼出声,他身体忍不住蜷缩起来,鱼尾的虚影不断在腿上闪现,淬了冰似的眼神直直地戳向帝煜,“你!!!”
帝煜下意识赶紧松手,微微后仰身体,略显避让地退开些许,眉心微动:“朕不是故意的。”
这丁点无所适从很好地取悦到傅徵,傅徵神色微动,眸间冰雪消融。
如今他和帝煜共处于一片识海,彼此的情绪都能互相感知到。
这让傅徵想起了以前,帝煜总是莫名其妙地惹恼他,然后再无所适从地望着他,眼底带着强撑的倔强和闪烁不定的歉疚——这是国师拿捏陛下的最好时候。
傅徵心里柔软一片,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连带着腿间一闪而逝的鱼尾虚影都染上几分温软。
识海里属于傅徵的情绪泛起细碎的暖意,悄悄裹住了帝煜那点还没褪去的局促。
“陛下,帮帮我。”他指的是梳理那些由龙角化成的真气。
“……”帝煜眉间闪过不悦,腰间再次缠上那湿滑的触感,他沉声威胁:“尾巴!”收起来。
傅徵的双臂搂住帝煜的脖子,化成春水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帝煜,“床上…陛下还没从我身体里出去。”他先是这般提醒,而后委屈道:“我不过是忍不住变出了尾巴,再说这里也不是真实的世界,不许吗?”
帝煜只觉得傅徵在颠倒黑白,他皱眉道:“为何朕要两边出力?”
傅徵挑眉道:“陛下当然可以躺下,臣很乐意效劳。”
“…哼。”帝煜轻轻碰了碰傅徵的嘴唇,“再说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傅徵用力吻上帝煜,他纵情肆意地搅弄着帝煜的口腔,直到两人气息紊乱才不舍地松开。
傅徵眉目含笑,他望着帝煜深邃威严但染上绯色的眉眼,“割了的话,就没办法接吻了。”
帝煜下意识眯起眼睛,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角,然后又追着傅徵的唇舌缠绕。
随着法诀同频,二人识海同时震颤。
傅徵能清晰窥见帝煜神魂中悬浮的紫金帝印,果真是半神之态。
帝煜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之遥。傅徵恍惚地想,这些年帝煜到底经历了什么,当年的细枝末节…他到底忘了什么?
帝煜亦触到傅徵丹田深处藏着的龙角印记,他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傅徵紊乱奔走的真气,稳当地提醒:“凝神。”
傅徵抬眸,与帝煜对上视线。
神魂共鸣间,意识悄然相融 。
不知过了多久,傅徵眉心闪烁着龙纹般的印记,但转瞬即逝,他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床笫之间的罗帐,然后是帝煜略显担忧的眼睛。
几乎要溢出的力量感游走在身体之内,傅徵感觉到丹田处的龙角被炼化了一大半,连带着周身气息都变得厚重又鲜活,甚至地宫里的禁制都解开了。
“龙角中有上古龙族的血脉传承,等被你完全炼化,你就会拥有上古大妖的全部妖力。”帝煜细心拂去傅徵额角汗湿的鬓发。
傅徵仰脸望着帝煜,他抬手抓住帝煜的手,温声道:“陛下辛苦了。”
帝煜微顿,虽然傅徵说的是实话,但为何他会想反驳?
“爱妃更辛苦。”陛下似笑非笑,然后吝啬地抽回自己的手。
傅徵:“……”龙颜为何又不悦了?
龙颜当然不悦!
明明陛下才是占据主动之位的人,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傅徵牵着鼻子走,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有些烦闷。
傅徵缓声猜测:“陛下…后悔将龙角让给我吗?”
龙角里面的妖力让人意外且惊喜,任何追逐力量的人都不会对此视若无睹,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帝煜莫名其妙地瞥了眼傅徵:“朕为何要后悔?”
傅徵:“…万年的血脉传承,陛下不想要吗?”
帝煜嗤道:“妖力罢了,还不配跟朕的浊气相提并论。”
傅徵顺理成章地问:“陛下的浊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各种力量的混合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帝煜随口道。
傅徵凝眸:“我是想问,这种力量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帝煜神色微暗,略显嘲讽道:“你打听这个作甚?还没放弃图谋朕的身体?”
“我…”傅徵一时语塞,他心里又气又急,他只是想缕清帝煜身上的千丝万缕,这白痴白活了万年,连自己身上的疑团都没弄明白。
帝煜从地宫醒来之后心情一直沉郁得像压了层乌云,他刻意忽略这种难言的沉闷,直到傅徵又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归结到底,这妖孽还是在图谋他的长生之术,为此甚至可以屈居人下!
帝煜愈发觉得傅徵方才的关切都是伪装,眼底那点因共感而起的软意瞬间冷却,语气也添了几分冷硬:“为何不说话?被朕说中了心思?”
傅徵凝视着帝煜,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刻意冷硬的语气,眼底漫开一丝了然。
帝煜又是一声冷哼,他兀自拢好衣衫,装作很忙的样子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坊间传言,好奇是动心的开端,陛下听过这句话吗?”傅徵轻声问。
帝煜抬眸,语气不明地问:“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