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00)
一句话刺得帝煜浑身骤紧,隐秘的羞耻与慌乱混着难以言说的躁动翻涌,平素冷硬威严的帝王,此刻竟只剩无处遁形的窘迫,每一寸动作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而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帝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仓促间又被他咬牙咽了回去,只余下胸腔里急促起伏的闷响。
事后,陛下觉得荒谬至极——他竟与一缕元神,行这般亲昵厮磨之事。
巅峰过后,四肢百骸漫开沉沉倦怠,倦意如潮水般裹着向帝煜涌来。
平日里,睡眠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形式,唯有与傅徵厮混过后,他才会感到这般真切又蚀骨的疲惫。
帝煜懒懒散散倚卧床榻,衣袍松垮敞开,露出几分平日绝不会示人的慵懒性感。
再看那道元神,却依旧衣冠齐整,半点凌乱也无,笑得灿烂又狡黠,坏得明目张胆。
傅徵凑近,气息轻轻拂过半梦半醒的帝煜耳畔,低哑笑道:“陛下做得好极了,臣很喜欢。”
帝煜昏沉间下意识翻身,想将那缕温热拥入怀,指尖却只捞得一片空茫。
他不满地低喃几声,嗓音黏着未散的慵懒沙哑,迷迷糊糊间,只将枕边那颗温热的龙蛋牢牢揽进怀里,才算安稳。
傅徵凝望着帝煜毫无防备的睡颜,睫羽垂落,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眼底笑意渐深,又裹上几分迫切的灼热——得再快些,加紧破壳了。
殿外晨雾刚散,鹭彤已在殿外静候。
帝煜拢罢衣襟,神色已恢复冷肃如常,抬手示意鹭彤进殿。
鹭彤垂首禀道:“陛下,少君身为鲛人,初生时会自心口脱落过一片本命护心鳞,一直由族人代为保管。此鳞本无甚奇用,只是少君如今化为幼形,护心鳞片能帮少君温养本源,将来他破壳成形,肉身会更稳固康健。”
帝煜指尖轻触怀中温凉的龙蛋,神色淡淡,并无多余波澜,“南海那种地方,需朕亲往?”他现在只想好好抚养这颗蛋。
“是,护心鳞片只认与少君气息相近之人,陛下前往最为妥当。”
帝煜颔首,语气干脆利落:“那就今日启程吧。”
鹭彤应声领命,躬身退下准备事宜。殿内重归安静,帝煜垂眸,指尖又轻轻蹭了蹭内襟里那颗安稳的龙蛋。
蛋壳温凉,贴着心口安稳得很。
帝煜忽然一顿,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方才一心只想着取回护心鳞,倒忘了一桩更要紧的事——傅徵破壳那日,总该有份像样的出生贺礼。
帝煜眸色微亮,念头转瞬落定,笑意淡却笃定。
既是水妖,本源在水,那便送他一片最合心意的归宿。既如此,便将整个南海,一并送给傅徵做贺礼。
鲛人故土,水妖根地。
等小水妖破壳而出,一定会很喜欢。
云舟启程那日,羽岸先携寒凌回转蛮荒,临行前还特意绕去太珩山,探望了况御风一声。
花魇亦自请归妖族地界,暗中收拢消息,监听各族异动。
帝煜立在舟头,望着几道身影各自远去,忽然低笑了声。
想来实在滑稽。
他身为一统神州的人族帝王,如今麾下可堪倚重的肱骨心腹,竟大半是妖。
换作万载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原来时光不仅会带走旧人故友,也能慢慢消融昔日的成见与矛盾。
帝煜正在思索,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暖意,紧贴着胸膛的龙蛋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地晃了晃。
像是在认真且笨拙地安慰人皇——没关系呀,我会陪着阿煜的。
第172章 南海行
南海水晶宫深处, 幽蓝水波绕着珊瑚玉柱缓缓流淌,夜明珠散出的柔光铺满殿内,本该是一片静谧安然。
摄政王月涯正倚在榻上小憩, 骤然听闻侍者惶急来报, 言令人皇陛下已驾临宫外,他心头骤惊, 周身灵力一乱,半截莹蓝泛着珠光的鱼尾不受控制地破袍而出,在水中轻轻晃了晃, 尽显慌乱之态。
二长老跌跌撞撞奔入殿中, 一张老脸哭丧得如同丧考妣,声音发颤:“王爷!大事不妙啊!当初沧溟城内, 大长老私藏骨龙一事东窗事发,如今人皇亲临, 定然是要迁怒我整个南海鲛人一族啊!”
月涯压着心头惊悸,没好气地呵斥:“此事不是早已翻篇了吗?当年帝煜并未追究南海半分, 何来迁怒一说?”
“王爷有所不知啊?”二长老急得直跺脚,“老朽近日探得消息,少君吸收骨龙与万妖蛊的妖力之后, 灵力暴乱失控, 险些爆体而亡!人皇为救少君, 亲赴鹤洲去请鹭彤妖尊出手相助,您猜后来如何?”
月涯被他这吞吞吐吐的腔调惹得烦躁不已, 厉声骂道:“我猜你个王八壳!有话快说!”
“诸多妖族闻风而至,齐聚鹤洲,个个都想撕碎少君,吞噬他体内的强横妖力, 您再猜后续如何?”
月涯眸色一沉,寒意乍现:“你想死不成?”
二长老面色惨白,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少君他…最终爆体而亡!只给人皇陛下,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不对,是一枚遗腹蛋啊!”
月涯骤然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嗡嗡作响。
遗腹蛋?
二长老还在一旁哭天抢地,喋喋不休。
月涯抬手死死按住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混乱:“不是…阿诺明明是男鲛人,怎么可能…就他能生,这遗腹蛋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鲛人…鲛人也不生蛋啊…”
二长老振振有词,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那人皇本就是心狠手辣的暴君,他想让少君诞下子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有何不能?”
纷乱的信息在脑海中搅成一团乱麻,月涯好不容易理清头绪,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抬脚便将还在喋喋不休的二长老一脚踹翻在地,怒声斥道:“都赖你!大长老居心叵测,私藏骨龙引来这般祸事,你为何不早早察觉阻拦?”
二长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满脸委屈:“王爷,那大长老素来与我等不合,他心怀不轨,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月涯怒不可遏,“现在帝煜马上就到,你说该如何收场?”
二长老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一闪,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脸谄媚献计:“王爷,少君刚亡故不久,您身为他的亲叔父,容貌本就与他有两分相似…不如您就委屈委屈…”
“滚!”
“是。”
二长老缩着脖子噤声,再不敢多半个字。
月涯却已从方才的惊怒混乱中强行抽离,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层沉下去。
此事从骨龙、万妖蛊,到阿诺身死、遗腹蛋,再到帝煜亲自驾临,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必须在那暴君踏入大殿之前,把所有能惹祸的尾巴斩得干干净净。
月涯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冰冷水灵力,传讯直抵南海外事殿:“传令下去,即日起,南海与赤甲族、影族、玄豹族一切盟约作废。”
侍者领命退去,不敢有半分迟疑。
这三族,皆参与了鹤洲外联手围剿过傅徵的祸乱。
处置完外敌牵连,月涯才缓缓抬手,抚了抚衣襟褶皱,将方才惊乱中显露出的鱼尾彻底敛去,身姿挺拔,衣袂齐整,再看不出半分仓皇。
他抬眸对二长老道:“你去找两个与阿诺形似的鲛人,若是找不到…用妖力幻化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