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75)
两人在冰冷的空气里结束了火热的情事,胸腔相贴的亲密里,嬴煜原本绷得死紧的肩线,缓缓松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顺着傅徵后颈的肌理轻轻摩挲了一圈,哑声道:“你受伤了。”
傅徵不以为意地吻着嬴煜的唇角,“战场上刀剑无眼,陛下自己说过的。”
嬴煜气急之下反而笑了一声,他按下傅徵的脖颈,再次与人唇齿纠缠,“是不是,无论朕说什么,你都不会放朕离开?”
傅徵亲也不亲了,他不悦地抬起身子:“我是在保护陛下!等到时机合适,自然会放陛下离开。”
嬴煜不由分说地搂紧傅徵,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傅徵的唇瓣,含糊不清道:“你别生气啊…朕还没怪你将朕丢在这里这么久…你倒先发起脾气来了…”
傅徵被嬴煜亲得晕晕乎乎,单手撑在嬴煜脸侧,配合地任由嬴煜在他唇齿间搅弄。
下一刻,嬴煜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指尖精准夹住那枚藏了许久的罗盘,没有丝毫犹豫,嬴煜手腕一拧,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将罗盘直直钉入傅徵的后脖颈。
“嗡——”
罗盘没入皮肉的闷响混着灵力震颤,傅徵浑身一僵,原本环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而后卸了力气,埋首于嬴煜的肩颈之间,晕了过去。
嬴煜心脏狂跳,却没放手,反而借着这一瞬的失衡,将人压得更近,鼻尖抵着傅徵满是伤痕的额角,疼惜地落下一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教过朕的,先生。”
“朕知道前途坎坷,可是朕就是想走下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敢把朕的爱人逼至这种境地。”
“好好休息吧,言若。”
“朕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第156章 镜碎
南相带人来到占星楼时, 密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傅徵脸覆面具,昏沉卧于床榻。
嬴煜坐在床沿,指尖轻触傅徵微凉的鬓角, 眼底是化不开的关切与缱绻。
南相一时怔然, 竟分不清榻上昏者与床沿端坐者谁为帝王,迟疑片刻, 终是躬身试探:“陛下?”
嬴煜缓缓回身,指尖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南相心下凛然, 得知陛下已经摆脱困境。他颔首示意身后术士上前, 轻手轻脚解开嬴煜脚踝上冰冷镣铐,金属落地的轻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有劳南相, 诸位先行去御书房稍待朕片刻。”
众人依言退下,南相行至门口时, 忍不住回身,询问嬴煜:“陛下, 国师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嬴煜正俯身,指尖小心翼翼拂开傅徵颊边乱发,闻言动作未停, 只侧过脸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是这样。”
强横, 专制, 不讲道理。
只不过傅徵面对世人时披了一层道貌岸然的端肃外衣,将骨子里的疯魔与偏执藏得极好, 只在他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
但无论傅徵变成什么样,在嬴煜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南蠡又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什么?”嬴煜寻声望去。
南蠡眉峰紧蹙,语声沉凝:“朝野动荡, 人心惶惶,百姓与朝臣对‘陛下’颇有微词——此事,陛下不打算澄清吗?”
他话中所指,正是傅徵假借帝名、强征妖族、炼制邪器的滔天事端。
嬴煜语气平淡无波:“帝王行事,非议本就如影随形。”
“陛下!”南蠡急声,语气里尽是无可奈何的焦灼。
“无需多言。”嬴煜回身,目光重新落回傅徵的面容上,轻轻拂过他额间那道神罚,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所有争议,皆归于朕,与国师无关。”
即便傅徵不说,嬴煜也知道,傅徵在意极了脸上那道神罚。无论本心如何,半生为国为民,到头来却被自己供奉的东西抛弃…其中滋味,只有傅徵自己才能体会。
神族已经放弃了傅徵,嬴煜不想他再被万民非议。
“陛下糊涂。”南蠡不赞同道:“国师身兼帝师,本就对陛下有督导之责。如今外人看来,陛下失仪,国师的失职又岂是一句‘归于陛下’便能割裂的?”
“他会置身事外的。”嬴煜抬眼,眸色深沉,语气轻淡却不容置疑:“朕会让他置身事外。”
南蠡望着他眼底那近乎执拗的决绝,喉间一哽,终是无言以对,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众人退去后,嬴煜俯身将傅徵打横抱起。
他动作轻柔却力道沉稳,抱着傅徵走出占星楼,全然不避旁人目光。
青石阶上,傅徵发丝垂落轻扫过他臂弯,昏沉间无意识蹙眉,嬴煜脚步微顿,垂眸望他的眼神柔得近乎缱绻,与周身冷冽气场格格不入。
沿途宫人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躬身行礼时余光瞥见帝王臂间紧抱的国师,心头皆惊。
流言如暗潮在宫闱疯窜——
陛下近日独断狂妄,原是将国师囚于占星楼;如今这般模样,是得手了,还是另有隐情?
嬴煜对周遭揣测置若罔闻。
傅徵冒他之名强征妖族、滥用邪器,失仪之罪足以引万民唾骂;身为人师未行督导之责,失职之过亦难辞其咎。
嬴煜索性将所有非议揽于自身,故意示人以“囚禁国师”的狂妄之态,让天下人将所有非议都指向自己。
反正他自幼行事无端,任性妄为。再多几分暴戾专横的骂名,于他而言也没什么。
“混账!!!”
傅徵揪着嬴煜的领口破口大骂,声线嘶哑得如同裂帛。
他只着单薄寝衣,胸前伤口尚未包扎妥当,松垮的绷带自起伏的胸膛滑落,垂在地上拖出凌乱痕迹,与松散的衣料交缠,更显几分颓靡。
“我几时需要你替我谋划?!你只需安分待在我身后,万事自可迎刃而解!为何偏要忤逆我!”
傅徵步步紧逼,失控间撞落满桌药瓶,瓷片碎裂之声刺耳。
嬴煜步步后退,任由傅徵将自己抵在柱上,目光沉沉凝着眼前发丝凌乱、衣袍不整的人,语气沉缓而坚定:“朕见不得你这般模样,更无法龟缩于后,眼睁睁看你遍体鳞伤。”
傅徵逼近寸许,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死死锁住嬴煜漆黑的眼眸,眼底翻涌着起伏不定的暗潮,“我最厌烦你自作主张!”
“是吗?”嬴煜微扬下巴,刻意凑近,唇瓣相擦的瞬间气息交缠,他低声戏谑,“朕倒以为,先生最喜朕这般模样,毕竟每次朕反抗你时,你都难掩兴奋。”
傅徵攥着他衣料的手骤然收紧,眉峰拧成死结,喉间溢出低哑的斥骂:“混账…”
“嗯,朕是混账,你是混蛋。”嬴煜抬手覆上他紧绷的手背,轻轻摩挲安抚,道:“不正是天生一对?松松手,朕替你上药。”
傅徵眸色冷淡,拒绝道:“本座无需这些东西治疗伤势。”
嬴煜好言相劝:“可是,你如今用不了灵力了。”
傅徵斜睨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似在嗤笑嬴煜这番话荒谬至极。他不过是被剥夺了神力,灵力根基尚在,何曾到了需靠凡俗药物疗伤的地步。
他暗自运转灵力,四肢却骤然虚软无力,提不起半分气力。他微顿,再催灵力,依旧凝滞不通。
傅徵当即察觉异样,抬眸看向嬴煜,眸色沉戾,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嬴煜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朕只是想让先生歇息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