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7)
但为何总是说出那些让他不悦的话!
傅徵眸光微暗,神色愈发冷淡,然后他低头,印上了那片柔软。
眼睫翕动,眼皮蓦地掀开,白瞳中闪烁着错愕的情绪。
傅徵呼吸急促,从昏睡中苏醒,梦中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嘴唇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整个人淹没在水中,傅徵下意识屏住呼吸。
直到看到在水中摆动的尾巴,傅徵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用力向上游去,身体探出水面的同时惊起了满池水花,衣物和鬈发在他出水后恢复了轻盈干燥。
傅徵仰脸看向空中,如释负重地呼吸着空气,平复着心中的躁动。
那是梦?还是他忘掉的曾经?
荒谬!
他如何会亵渎自己的小徒弟?
一定是被嬴煜的瞎说八道影响了,他想报复回来,所以才在梦中那样。
“少君!你终于醒了!”不黑划拉着四条小腿,往傅徵的方向游来。
傅徵撑着水池边沿,轻轻一跃,坐在了岸边的石头上,华丽的蓝色鱼尾随着主人的心情不安地摆动着。
不黑游到傅徵身边,关切道:“少君可有好些了?”
月白色的尾鳍停止摆动,傅徵垂眸望着水面,缓缓开口:“水中灵力充沛。”
不黑说:“陛下将青龙丹放到了月华池,不仅水池中灵力充沛,整个甘泉宫内都有青龙丹的灵力。”
“……”傅徵心情微妙:“陛下做的?”
不黑回答:“嗯,他将你抱了回来,丢到水中后就离开了,谁知道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将我抓走呢,但他只是将青龙丹丢到了水中。”
听到前殿传来人的交谈声,傅徵寻声望去,奇怪道:“谁在那里?”
“陛下啊。”不黑回答:“你昏迷的这两天,陛下一直在甘泉宫处理政事。”
傅徵微怔。
前殿
帝煜长腿交叠,支颐望着前方,他的目光百无聊赖地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有几分半梦半醒的困倦。
殿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正在禀报着近日事宜,终于,已经听了两天政事的陛下耐心告罄,不容置疑地出声:“退下。”
其他人噤若寒蝉,用眼神向九方黎询问:“陛下,方才所说…”
“你看着办就好,都退下。”帝煜冷淡出声,殿内的空气也随之一冷。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帝煜保持着支颐的姿态,依在靠榻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帝煜感觉到手背处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脚边蹲着一只乖巧可爱的赤狐。
帝煜随手挠过赤狐的下巴,打趣道:“又与彩鸡发生争执了?你们俩闹了近百年,你未曾将她吃了,她也不曾将你尾巴给叨秃,依朕之见,不如握手言和罢。”
赤狐又小心地舔了下帝煜的手背,上面的细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帝煜无所谓地笑了笑,很快,他敛起笑意,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森然危险的气息,帝煜警惕而又审视地回身,对上一双仿若淬着无限寒冰的白瞳。
傅徵从赤狐刚到帝煜身边时就站在帝煜身后了,他姿态倨傲地注视着毛茸茸的赤狐,赤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迈着小碎步躲到了帝煜身后。
帝煜收起将要喷薄而出的浊气,淡定地望着傅徵,戏谑道:“朕以为你要睡上百来年,真是无用,不过一个小小的守护阵,竟能耗尽你所有的力气。”
傅徵的目光从那只伤痕逐渐痊愈的手上略过,微微颔首,客气而疏离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你当真感激朕?”帝煜饶有兴致地起身,他勾起唇角,“为何朕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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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喜欢毛茸茸是吗
第12章 洗手
傅徵垂首而立,听到帝煜这句话的同时,他缓缓抬眸,冰凉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刺向玄衣帝王。
帝王唇角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纵容而又不以为意地望着那只神色莫名冷淡的鲛人。
“岂敢。”傅徵不冷不热道:“陛下多虑了。”
帝煜听不出意味地轻笑一声,他俯身朝赤狐伸手,赤狐轻巧地跳跃到他的手背上,毛茸茸的红色尾巴缠住帝煜的手腕,亲昵地撒着欢儿。
傅徵脑海里闪过前几日自己的鱼尾巴缠住帝煜手腕时,帝煜那避之不及的嫌弃神色,“……”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这时候,帝煜突然朝傅徵伸手,傅徵下意识侧身躲避。
逆徒又想害他?!
傅徵警惕又戒备地望着帝煜。
帝煜悠然道:“慌什么?朕还会杀了你不成?”
傅徵淡声道:“陛下天威难测,谁知道呢。”
“放肆。”帝煜听不出语气地斥责了声,他继续保持着抬手的姿态,示意傅徵上前来。
傅徵犹豫地站在原地,不是很明白帝煜的意思。
想…牵手吗?他试探性地上前一步,缓缓抬起右手,触碰到了帝煜的指尖。
帝煜手腕一抖,赤狐就从他的手腕滚落到了傅徵的掌心。
傅徵:“……”
赤狐:“……”
帝煜和颜悦色地望着这一鱼一狐,很有明君风范地开口:“此番你修补城墙,立有大功,朕该奖赏你。”
傅徵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努力将自己裹成一团的赤狐,“……”所以呢?奖赏在哪儿?
虽然傅徵面无表情,但帝煜诡异地读懂了他的内心戏,然后,帝煜愉悦道:“方才瞧你不停地偷瞄小狐狸,朕便知道你喜欢,既然如此,这小狐狸便送你了。”
说完,他重新靠回卧榻,轻哼一声,洋洋得意道:“朕比你大方多了,不像你,连只乌龟都舍不得上供给朕。”
傅徵:“……”
瞥了眼手里装死的小狐狸,他毫不留情地手心一翻,赤狐从他手中掉落,然后轻盈地落到地面上,夹着狐狸尾巴逃跑了。
帝煜微微起身,望着赤狐逃跑的方向,不悦道:“大胆,连朕的话也敢不听了,迟早将它的尾巴毛薅秃!”
傅徵:“……”
帝煜看向傅徵,居高临下地安慰:“放心,最迟今晚,朕定然将它绑来送你。”
傅徵垂眸道:“多谢陛下,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它不喜欢我,那便算了。”
“呵。”帝煜饶有兴致地哼笑一声,懒懒道:“喜欢就弄到手里,管它喜不喜欢。”
傅徵抬眸问:“对任何东西都能这样?”
帝煜不假思索道:“有何不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朕的,更遑论几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政务没管多好,架子倒是摆挺足,“……”傅徵暗戳戳地瞥了眼帝煜,他不欲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主动问:“陛下一直在甘泉宫吗?”
“嗯。”帝煜掀开眼皮,捕捉着傅徵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惜一无所获。
动物的领地意识都很强,帝煜琢磨着,傅徵可能是不喜他呆在这里,于是帝煜冷哼一声:“这天下…”
“都是你的。”傅徵听不下去般地接了半句话。
帝煜不虞地眯起眼睛。
傅徵道:“我是想问陛下为何一直呆在这里?”
帝煜努力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
傅徵微微叹气,“你不记得了?”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陈述。
帝煜理直气壮道:“朕日理万机,区区几件小事,也配朕记得?”
傅徵心想,人活到七老八十便会记性差,帝煜活了万年…恐怕连脑子都没得了。
他敷衍地应承:“陛下所言极是。”
帝煜眸光微闪,他蓦地闪至傅徵身前,傅徵的身体下意识要躲开,却被帝煜牢牢按住了肩膀,“不许躲。”帝煜在他耳边命令,同时右手抬起画起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