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51)
渔舟在偏殿窗口对傅徵热情地招手,傅徵勉强一笑,走了过去:“你还没睡?”
渔舟神情恹恹地回答:“我有些想家。”
傅徵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窗台上,抱着手臂道:“我也想家了。”
渔舟伤感道:“不知道我们何时能回去。”
“所谓月色当空照,正是思乡时,二位娘娘,晚上好啊。”悦耳的调笑声响起,俊朗的眯眯眼青年提酒而来。
渔舟没好气道:“褚大人应当注意言辞。”
褚时翎笑嘻嘻道:“开个玩笑嘛。”
傅徵敷衍地看了眼褚时翎,随口道:“褚大人,夜会宫妃,该当何罪?”
“少君饶命呐。”褚时翎叹气:“夜间为娘娘们添水加餐是臣分内之事,何至于这么严重了?”
傅徵轻笑一声,不再为难。
也没心情为难人。
褚时翎观察着傅徵,他留意到傅徵脖颈上的痕迹,不由得挑起眉头,“少君圣宠不衰啊。”
渔舟顺着褚时翎的目光,也看了傅徵脖子上的吻痕,他连忙垂下脑袋,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厌恶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傅徵摸上脖颈,原本想想用符咒清除,可指尖微顿,他还是放下了手。
褚时翎观摩着傅徵的脸色,连忙赔笑道:“是在下多嘴了,少君莫怪,莫怪…我自罚三杯!”说着,他用提来的酒斟满三杯,然后一饮而尽。
褚时翎给傅徵和渔舟各自斟满一杯,他试探着问:“少君有心事?”
傅徵瞥了眼褚时翎,笑意一晃而过,似是而非地说了句:“伴君如伴虎,君意难测。”
褚时翎微顿,颇为诧异道:“少君不会…真的对陛下动情了吧?”
“……”傅徵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渔舟担忧地望着傅徵。
傅徵看向渔舟,渔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方才是你在吟唱吗?”傅徵问。
渔舟点了下头,不好意思道:“我有些想家…可是吵到了少君与陛下?”
傅徵摇了下头,他拿过酒瓶往嘴里倒了口,望着可望而不可得的月色问:“很好听,我以前也会唱吗?”
“少君之前不喜开口。”渔舟如实道。
傅徵一笑而过,淡淡道:“有时候,还是觉得以前好。”
渔舟认真注视着傅徵,说:“我们会回去的。”
还是第一次看到渔舟如此笃定的模样,傅徵缓缓看向渔舟:“哦?”
渔舟眨了两下眼睛,“这不是少君答应我的吗?”
傅徵扶额笑道:“瞧我,都喝糊涂了。”
褚时翎将傅徵的举动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后,难得正色道:“少君,在下劝您一句话,莫要对帝王动情。”
傅徵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眼底笑意清淡,问:“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褚时翎苦笑道:“我哪里敢?是家里人…算了,不说也罢。”
傅徵挑眉:“哦,不说算了。”
正等待傅徵追问的褚时翎:“……”
他无奈笑道:“少君,您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傅徵淡淡一笑,眼底寥落闪过,他道:“我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别人的糟心事不听也罢。”
褚时翎被噎住了。
反倒是渔舟看笑了,他道:“褚大人你快说吧,我想知道。”
褚时翎清了清嗓子,道:“少君应该知道,我曾经有位姐姐。”
傅徵颔首:“听你说起过。”
“我姐姐名为褚时雨,她…很是恋慕陛下,作为典客司行令,她收服妖魔强过我百倍,若她还在,怕是与阿溪不分上下。”褚时翎缅怀道。
傅徵安静听着。
“十五年前,帝都魔气骤然涌动,许多妖怪入魔,宫中一片混乱,妖怪们见人就攻击,我姐姐为陛下挡下一击,没扛过去,便香消玉殒了。”
褚时翎忍不住叹气:“可怜她去世之前,陛下不仅见死不救,还未瞧她一眼,可她之前斩杀妖怪时,陛下分明对她青睐有加。”
“这想来就是…君意难测罢。”
有求时便关怀备至,无用时便弃若敝履。
还真像那个混账能做出来的。
傅徵唇角下压,脸色不是很好,他安慰褚时翎:“节哀。”
“嗐,于我而言都过去了。”褚时翎潇洒一笑,而后认真道:“我只是想提醒少君。”
傅徵情绪不明地颔首:“多谢,我知道了。”
三个人又喝了会儿酒,傅徵这个身体不胜酒力,很快便醉意上头,摇摇晃晃地回了帝煜寝宫。
帝煜正在闭目气恼,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微凉的怀抱,弥漫着桂花香味的酒气将他笼罩住,帝煜微顿,僵硬着上半身没有动。
片刻之后,帝煜怒了,他为何要这般谨小慎微!?且看他现在就要报仇,将方才傅徵对他做的还给傅徵!
帝煜猛然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朦胧的白色双眸,美得邪乎怪异。
傅徵一直在盯着他。
这双白瞳的非人感太强,帝煜隐隐有些排斥,冷声斥责:“去哪里鬼混了?”
傅徵不语,一动不动地瞧着帝煜。
万年来,帝煜少有被人盯到发毛的时候,定是这双白瞳太诡谲。
“说话!”帝煜不耐烦道,他眉心微动,看着傅徵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顿时来了主意,他刻意放轻声音,问傅徵:“你能听懂朕说话吗?”
傅徵面无表情,继续盯着帝煜,仿将人看穿才肯罢休。
帝煜微微挑眉,右手摸上傅徵腰际,呢喃低语:“你方才教给朕的,朕学会了,不如你陪朕…放肆!混账东西!将尾巴收回去!”
陛下实在没料到自己的无妄之灾。
傅徵不知何时变出了鱼尾,干脆果断地插入到帝煜的双腿之间,并且紧紧缠住帝煜的左腿攀附而下。
因为之前的胡闹,陛下的双腿现在特别敏感,尤其是大腿根处,每被傅徵的尾巴蹭一下,他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你真以为朕不敢砍了你的尾巴!”帝煜气急败坏到极点。
傅徵望着帝煜,双眸之中氤氲汇聚,沉重得像是晚间雾气,掩盖着化不开的难过。
“你这个!”帝煜与傅徵对视,与傅徵委屈脸色截然不同的是他尾巴收紧的力道。
帝煜眸色晦暗不明,骂声却低了下去:“无法无天的妖孽…”
傅徵开口,声音无悲无喜:“为何这般对我?”
“这句话该是朕来问!”帝煜咬着后槽牙。
傅徵眼神漠然:“你活该。”
“哈?”帝煜被气笑了。
傅徵张开手臂,将脸贴上帝煜的肩膀,略显困倦地喃喃自语:“陛下不要杀我。”
帝煜放任了愈发放肆的鱼尾,轻嗤道:“你还怕这个?”
“怕。”傅徵抬起眼睛,认真注视着帝煜的下巴,“死了就看不到陛下了。”
“……”
傅徵再次闭上眼睛,“陛下…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之人。”
帝煜冷嗤:“你也就认识朕一个人。”
傅徵笑了一声,他揉了下帝煜劲窄的腰,“不许玩笑。”
帝煜不耐烦地按住傅徵的手,“闭嘴!醉了就乖乖睡觉,不然…”
“你就砍了我的尾巴吗?”傅徵怅然接话:“可以,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