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94)
傅徵微顿,问:“怎么了?”
“兔子不见了。”帝煜盯着傅徵说。
傅徵微微挑眉,随意应了一声,“此处本就非妖族久留之地。”
帝煜看着傅徵:“当真与你无关?”
傅徵瞥了帝煜一眼,虽然与他有关,但被帝煜怀疑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淡淡道:“我能做什么?将他烤得焦焦的嫩嫩的?”
帝煜:“……”
况御风人虽未到,但声音里仍旧有几分局促:“二位…不必争执,羽岸已经长大,想来有自己要做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必再说了。”帝煜打断况御风,直言道:“我们已经在太珩山耽搁多日,今日便要离开了。”
傅徵侧脸看向帝煜,重复:“我们?”
帝煜转头看他,眼底藏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爱妃玩闹够了,也该随朕回宫了。”
况御风赶紧切断传声,省得殃及自身,同时他感知到了玄天峰的异动,于是动身前往玄天峰。
傅徵的声线平淡无波:“我还有事,不能回去。”
帝煜不容商量道:“由不得你,你只能跟在朕身边。”
“我当然要跟在陛下身边。”傅徵缓缓勾起唇角,眼底藏着点狡黠的光。
帝煜一顿,眉头渐渐蹙起,语气添了几分探究:“何意?”
傅徵从容落座在竹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点下巴,仰头看向他笑:“自然是我去哪儿,陛下就去哪儿。”
帝煜嗤笑一声,神色沉了沉,带着几分威慑:“你还能强迫朕不成?”
傅徵指尖泛起淡光,与血脉相融的龙气缠绕而上,泛着莹润的金光:“先前或许不能,如今托陛下的福,倒也说不定。”唇角的笑意浅淡却笃定。
帝煜眉心微动:“白眼狼。”
傅徵挑眉,好整以暇地纠正:“是鱼。”
“……”帝煜被这句“是鱼”噎了一瞬,看着傅徵指尖流转的妖力与龙丝缠绕,那抹淡金光泽晃得人眼晕,分明是刚借了自己的力稳定力量,转脸就敢反过来“要挟”,偏生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还让人发不出火。
“好啊,朕跟你走,现在就动身。”陛下意外地好说话。
傅徵:“……”
迎着傅徵的怀疑与探究,帝煜低笑出声,他缓步走近傅徵,低声在傅徵耳边说了一句话,傅徵当即脸色大变,来不及震惊,他攥紧帝煜的手腕便消失在原地。
两人消失后不久,况御风的传声符出现在院子里,上面只有两个字:
快走。
玄天峰巅罡风凛冽,况御风与几位长老围着泛着黑纹的洪荒结界,指尖灵力顺着傅徵先前留下的符咒纹路游走,金色光带层层缠上结界裂痕,将松动的封印一点点往回拢。
阁老盯着结界上不断冒头的黑气,眉头紧锁,用灵力传声问道:“妖族为何又有异动?”
况御风手上动作未停,只侧头用灵力传声:“阁老不妨细想,以陛下的性子,会容忍那些撕裂结界的妖怪吗?”
阁老指尖一颤,灵力险些乱了,旋即急切地传声追问:“陛下他……他体内的浊气,真的消失了?!”
况御风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灵力裹着话音更沉了些:“约莫是,所以陛下得尽快离开,等洪荒妖族反应过来就不好办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把封印加固好。”
“好!”阁老应声的同时,指尖灵力骤然暴涨,与其他长老的力量汇在一起,化作更粗的光带,死死勒住结界上的黑纹。
太珩山脚下的密林里,妖气如浓雾般翻涌,蛰伏的妖怪从树后、石缝里窜出,利爪泛着寒光直扑而来。
傅徵将帝煜护在身后,额间龙角骤然亮起淡金光晕,指尖妖力与龙力交织成刃,迎面斩向最前的巨大蜘蛛——
刀刃划过空气时带起锐响,瞬间将蜘蛛的复眼劈得爆裂,墨绿色的汁液溅了满地。
“小心身后。”帝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定得像在赏景,连脚步都没挪半分。
傅徵余光瞥见一只蛇妖吐着信子,从帝煜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偷袭,心尖猛地一紧。他来不及回身,反手甩出一道符纸,金色符纹缠住蛇妖七寸,腕间发力狠狠将其砸向树干,“咔嚓”一声,蛇妖软倒在地。
“你就不能往我身边靠靠?”傅徵挥刃劈开扑来的食人花,周身泛出金色护罩,把帝煜牢牢裹在其中,“这些妖怪的目标是你!”
帝煜随意挥袖,挡开飞射而来的毒针,语气漫不经心:“不自量力。”
傅徵心头又气又急——这人永远这般任性!可他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把火气发往别处,他眼底燃起更盛的战意,直面奔涌而来的妖怪。
傅徵的妖力与龙力在他指尖流转得愈发顺畅,刀刃所过之处,妖怪的哀嚎此起彼伏。
他如一道金色闪电穿梭在妖群中,既要护着身后的帝煜,又要斩尽袭来的敌人,额间渗出的汗珠往下滴,却没半分疲态,反倒愈发凌厉。
最后一只巨人猿轰然倒地时,密林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傅徵喘着粗气,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帝煜——那人竟还站在原地,衣摆都没沾半点尘土。
他想起离开太珩山之前,帝煜低声在他耳边兴奋道:“朕的浊气消失了,等到被洪荒妖族察觉,爱妃不妨设想一下我们的处境?”
“混账东西。”傅徵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他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扯过帝煜的手腕,“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两人穿过密林深处,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傅徵反手布下结界,才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帝煜,怒意滔天:“你一直在利用我!”
“爱卿何出此言?”帝煜站在洞中央,神色依旧散漫,“朕为你梳理真气,你此时护朕周全,所谓投桃报李,不正是这样吗?”
傅徵上前一步,胸腔里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抬手攥住帝煜的衣领,将人狠狠拉近:“你来太珩山,真的是寻我而来?
帝煜笑意温柔:“不然呢?”
“不然?”傅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的红意更浓,“重逢之时,你说你在找鱼,为了找鱼甚至肯放过那些妖怪,当真如此吗?陛下!”
他松开手,却又在帝煜后退前,用妖力缠住对方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冰:“你只是在用这些荒唐举动,掩饰你根本无法收拾那些洪荒妖族!呵,所有人都信了,连我也信了。”
“事后你假意温柔,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为太珩山出谋划策。”
“替我梳理真气,恐怕也是早有算计,让我有足够的力量护你杀出重围!”
傅徵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世人都道陛下行事无端,我看您最会的,是玩弄人心。”
帝煜凝眸看着傅徵眼底翻涌的怒火,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像是在欣赏一幅盛世美景,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刻意的凉:“人心?还要朕再提醒你吗?你是妖。”
“我不是!”傅徵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猛然抬手挥向帝煜,指尖缠绕的龙气因情绪激荡而泛着刺眼的杀意。
“怎么?你要杀朕吗?”帝煜不闪不避,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甚至微微往前凑了凑,薄唇轻启,口齿清晰——
“傅、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