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93)
况御风不明所以地侧首。
傅徵微叹:“掌门切勿当真,陛下在开玩笑。”
况御风:“……”他心平气和地颔首:“在下就送到这里,二位慢走。”说完,他自己先闪了。
帝煜哼了声,亲热地贴近傅徵,道:“朕还是最喜爱你,其他人都开不起玩笑。”
傅徵倏地开口:“陛下为何那样说?”
“什么?”帝煜眨了下眼睛。
“师徒…本该在一起的话。”傅徵缓声道。
帝煜不以为意地应了声,随口道:“话本子里都那样写的,朕与傅徵不也被这样揣测?师徒情谊,终成眷侣,若再夹杂一些爱恨情仇,最是好品。”
傅徵面无表情地望着帝煜,一时无言,最终别过脑袋,先一步朝道上走去。
帝煜身侧一空,他看向傅徵的背影,迈腿跟上,含笑调侃:“怎么?话本而已,爱妃连这莫须有的醋都吃?”
傅徵脚步没停,话里听不出波澜:“陛下又怎知话本不是真的?总不会空穴来风。”
“总道是万年前的事情,真的又如何?”帝煜的声音飘荡在傅徵耳侧,低沉缓慢而又漫不经心,“朕早就不记得了。”
“再说了,朕为一国之君,傅徵为后楚国师,若朕与他真有私情,正史为何毫无记载?记得尽是些朕不顾恩情,过河拆桥的破事,哼。”
帝煜道:“况且朕最是重视人伦纲纪,绝不会做出这种有悖人伦且有损皇家颜面之事,而且根据记载来看,傅徵那个人…他是个比况御风还要古板且自傲的性子,绝不会容忍自己陷入到流言蜚语之中。”
傅徵顿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然后指尖被人包裹进掌心,帝煜倾身而来,略显疑惑道:“你怎么了?”
傅徵嗓音冷静:“我在想,万年以后,陛下是否也会忘了我。”
帝煜低笑一声,唇瓣有意无意地蹭过傅徵耳畔,“那爱妃可要好好活着。”
爱妃?爱卿?
先生?国师?
种种称呼闪现在傅徵脑海里,好一个有悖人伦。
傅徵闭眼一瞬,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波动被尽数压下,他蓦地转身,倾身摸上帝煜的侧脸,语气温和缱绻:“我自是愿意陪着陛下。”
帝煜微微侧脸,看起来就像是在傅徵的掌心里蹭了一下,“算你识相。”
傅徵注视着帝煜,唇角不带温度地扬起:“只是,即便为妖,我的寿数也有尽头,如何能陪陛下到万年之后?”
帝煜扣住傅徵的手腕,指尖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语气里的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丝认真:“寿数有限又如何?朕是帝王,总能寻到法子,你若敢先一步走了,朕便把神州翻过来,也要把你找回来。”
傅徵低低地笑出声,指尖顺着帝煜的侧脸滑落,他笑得愈发夺目张扬,异色瞳里闪烁的灼光直直地撞入帝煜眼底,“陛下啊陛下,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你记得清吗?”
“……”帝煜的指尖猛地收紧,将傅徵的手腕攥得更牢,眼底的认真翻涌成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他不悦道:“你敢嘲笑朕?”
傅徵再次倾身靠近,异色瞳里的灼光化作温柔的涟漪,声音低柔婉转:“陛下…我在心疼你啊。”
心疼你所认定的师徒情谊和君臣对峙都不过是掩饰不伦不义的假衣!
帝煜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傅徵脸上——那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偏生还要强装温柔,这般刻意掩饰的模样,让帝煜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可帝煜太清楚傅徵的性子,若是对方不愿说,就算追问到底,也只会得到不痛不痒的敷衍。
念及此,帝煜喉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松了松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默认了他这般带着雀跃的亲近。
傅徵勾唇垂眸,指尖描摹着帝煜领口的丝线,顺着纹路慢慢描摹,动作慢得像在把玩一件珍宝,又似在无声丈量着两人间若即若离的距离。
要是让陛下知道,万年前他作为人君和徒弟曾亲自扒去这层假衣,陛下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傅徵漫无边际地想,如今,便该轮到自己,亲手掀了这层刻意缝补的“体面”。
这层“体面”,是陛下如今用来证明自己生而为人,守住人伦的逆鳞——是他身为帝王的威严,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象,碰不得——
但傅徵一定要碰。
第60章 追杀
烛火漫进半盏月光, 傅徵指尖勾开帝煜衣袍一角,指尖触碰上肌肤的刹那,烫如星火。
帝煜掌心覆上他的腰, 指腹碾过脊背旧痕;傅徵仰头, 呼吸染得他颈侧泛红。
衣料轻响混着渐重的呼吸,唇齿落于眉骨时, 所有界限都化在相拥的缠绵里。
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两人才能真正地做到心无隔阂。
识海内,傅徵周身泛着淡金流光, 额间龙角虚影愈发清晰, 原本微颤的指尖渐渐稳住。
帝煜掌心抵在他后心,暖芒顺着脉络缓缓注入, 助他梳理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缕金光融入龙角虚影,傅徵喉间轻溢出一声低吟, 周身流光骤然收敛,虚影化作实质龙角的瞬间, 他睁眼看向帝煜,眼底已无半分滞涩,只剩力量归位的清明。
傅徵已经完全将上古龙族的力量融入血脉之中, 有一瞬间, 异色瞳底化为竖瞳, 外圈闪烁过金光,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浑身愈发燥热难耐。
帝煜抬手点在傅徵额角,含笑道:“还真生出了一对龙角。”
傅徵微顿,随即在帝煜眼底发现了自己的龙角——
那对新生的角泛着莹润的淡金,顶端还缠着未散的微光, 轻轻晃动时,竟带着上古龙族特有的威压。
他抬手触了触角尖,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与体内奔腾的力量遥相呼应。
傅徵立刻垮了脸,虽说得到力量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这样子太过不伦不类,如今他算什么?鲛人?还是龙人?
帝煜瞧着龙角新奇,不由分说地上手去摸,傅徵正在纠结,忽觉痒意从龙角蔓延至头皮,体内灼热奔涌,刚稳住的龙力竟又泛起细碎波澜。
他下意识偏头想躲,顺带攥住帝煜的手腕,微微皱眉:“别乱摸。”
帝煜啧了声:“好处净给你了,朕连摸都不能摸?”
“…多谢陛下。”撇开其他的不谈,帝煜确实为傅徵炼化龙角出了大力——身体和精神双重的。
帝煜微微用力,将傅徵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朕为你劳心劳力,你还不高兴起来了?”
傅徵在帝煜脸侧亲了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笑道:“陛下下次劳心便是,劳力的事情交给微臣。”
“爱妃想要投桃报李?日后有的是机会。”帝煜意味深长地说。
帝煜给傅徵留出时间适应刚融合的力量,与此同时,他走出房门,眼神沉沉望向玄天峰的方向。
晨雾尚未散尽,玄天峰在雾霭中只剩朦胧的轮廓,帝煜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沉凝。方才那缕异常的妖力波动虽转瞬即逝,却像根细刺扎在心头,分明是带着试探的意味。
此地不宜久留。
“陛下。”况御风传声而来。
帝煜淡声回应:“何事?”
“羽岸可曾在你们那边?”况御风询问。
“未曾。”帝煜话音落,傅徵推门而出,正好迎上帝煜打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