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98)
这么想着, 帝煜淡淡冲羽岸招了招手:“过来。”
羽岸立刻把方才的疑惑抛到脑后,满脸欢喜地就地化作原形——一只雪白蓬松的垂耳兔, 后腿轻轻一蹬,轻巧地跳上帝煜膝头,亲昵地往他掌心蹭:“陛下快摸摸,我新长了好多毛毛呦。”
帝煜一手轻轻揉着柔软的兔耳朵, 目光却落在台阶下那只雪狼身上。
这小雪狼从前性子就硬得很,向来不肯让他摸。
帝煜眸色微眯,眼底闪过几分狡黠,右手微抬,指尖轻捻,隔空一吸。
半人高的雪狼周身白光一闪,瞬间缩成巴掌大的毛茸茸狼崽,被帝煜精准提溜住后脖颈,随手拎到眼前把玩。
小狼不满地吱哇乱叫,四肢乱蹬,拼命挣扎,帝煜只微微屈指,便将它乱蹬的小爪子轻轻按住,逗得它愈发焦躁。
羽岸登时就不乐意了,连忙扑上前,努力用身体挤着帝煜落在小狼身上的魔爪,又拦又挡:“陛下!你怎么还乱摸别人的伴侣!”
帝煜指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狼崽软绒绒的耳尖,蛮不讲理道:“朕养了你们几百年,摸一摸不行吗?”
羽岸整个人摊成一张兔饼,牢牢地盖着小狼的身体,愤愤不平道:“陛下讨厌!自己伴侣不在就摸别人的伴侣!我要告诉少君!”
帝煜指尖还停在兔毛松软的耳后,闻言低笑一声,非但没收手,反倒顺着脊背轻轻一揉。
“告诉少君?”帝煜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惯有的恶劣与戏谑,“他如今自顾不暇?能给你撑腰吗?再多嘴,朕就把你炖了吃。”
羽岸被揉得浑身发毛,却又死死护着身下小狼,只敢瓮声瓮气地抗议,四肢软趴趴地蹬了蹬,半点威慑力也无。
帝煜看得兴致更浓,指尖刚要再去碰那团蓬松绒毛,忽然一道金蓝相间的影子猛地从他胸前的毛绒兜兜里蹦出,“咚”地一声不轻不重撞在他下巴上。
帝煜低低闷哼一声,羽岸趁机立刻带着小狼从他膝头跃下,一大一小两只白团子连人形都顾不上化,屁颠颠地仓皇逃窜。
“快跑!”
帝煜忍着下巴疼,用手接住蹦跶起来的蛋。
蛋身滚圆,色泽流光溢彩,却硬是绷出一副气鼓鼓的姿态,在帝煜掌心连颠几下,像是在无声斥责。
帝煜轻咳一声,百无聊赖地挑眉:“这你也要管?朕等你等得无趣,是小兔儿自己凑上来的,朕逗弄两下都不行?”
可那颗蛋全然不听,反倒一个劲儿往他掌心深处钻,圆滚滚的身子蹭来蹭去,分明是在无声邀请——
摸我摸我快摸我!
帝煜一时失语:“……”
怎么回事,傅徵的身体退化成蛋,连脑子跟着退化了?
不对,蛋本就没有脑子。
帝煜本想将这颗蛋时刻握在掌心,可他掌心温度终究不及心口安稳,而且这蛋有手掌大小,放在手里,连盘都没法盘。
帝煜沉吟片刻,干脆抬手,将那颗金蓝流光的蛋再次揣入怀中,贴着心口安放妥当。
“好啦,不摸别人了,你老实呆着,早日出来才是正事。”
温热气息裹着稳定的暖意缓缓覆上蛋身,那蛋顿时安分不少,轻轻蹭了蹭帝煜的胸膛,像是终于满意了。
帝煜将蛋妥帖护在怀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忽然猛地一怔,脸色骤然变了。
傅徵如今的身体分明是鲛人,鲛人该是化形、育胎,怎会…化作一颗蛋?
难道…鲛人是卵生?
这个念头一出,帝煜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当即起身,快步往宫外寻去。
鹭彤刚吩咐完阴兵行事,见帝煜步履匆匆而来,立刻敛衽行礼:“陛下。”
帝煜顾不得虚礼,径直开口:“傅徵…为何会化作一颗蛋?”
鹭彤没料到他到此刻才惊觉此事,暗自好笑,面上却依旧沉稳,沉吟道:“少君体内有龙族传承,想来此番血脉融合,龙族血脉占了上风,才会以龙蛋之形现世。”
帝煜听得怔住,半晌才找回声音,满是不可思议:“那他如今算鲛还是龙?”
鹭彤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是鲛是龙,陛下不妨静心期待,破壳之日,自然便知。”
帝煜低头看向胸口,那颗莹润流光的蛋正乖乖巧巧地贴在他心口。
一丝欢喜悄然漫上心头,如同干涸千年的瘠土,悄然生出一缕新芽。仿佛有一份纯粹的生机,只为他一人而来。
帝煜说不清这份隐秘心绪,只知道自从傅徵归来之后,他的心境便在无声之中,一点一滴悄然改换。
帝煜愈发宝贝起这颗蛋了,捧在掌心怕摔,揣在怀里怕凉,恨不得时时护在身前。
温泉水中水汽氤氲,暖意漫遍周身。
帝煜半身浸在暖汤里,唯恐水温过高伤到那颗金蓝交织的蛋,便以自身浊气凝出一叶玲珑剔透的小浮舟,轻轻将蛋搁在舟心,让它稳稳漂在水面。
谁知这蛋看着乖巧,实则调皮得很。
才安稳片刻,它便在舟中左右滚动,像是嫌小船拘束,猛地一挣,“咚”地一声滚进温泉里,圆滚滚的蛋壳浮在水面,晃悠悠地朝着帝煜径直漂去。
帝煜看着它这副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故意伸出指尖,轻轻一拨水面,将它远远推了开去。
蛋蛋顿在水中,似乎愣了一瞬,随即又晃晃蛋壳,不屈不挠地再次朝他游来,速度不快,却黏得紧,眼看要靠近,又被帝煜轻笑着拨远。
一来一回,像是在水中追逐嬉戏。
龙蛋似是被逗得有些急了,漂到他手边时,竟用圆润的蛋壳轻轻撞了撞他的指尖,像是在无声抗议。
帝煜忍笑不再逗它,刚想伸手将它拢到身边,那颗蛋却灵巧地一滑,贴着他的腰腹轻轻蹭了蹭,赖在他身旁不再挪动。
暖汤轻漾,龙蛋随着水波一颠一颠,时不时用光滑的壳面蹭一蹭他的肌肤,黏人又亲昵,全然一副只认他一人的亲昵模样。
帝煜伸手轻轻护在一旁,生怕它被水流冲远,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
水汽袅袅,裹着温热气息萦绕周身,将帝煜平日里冷硬威严的轮廓晕染得柔和几分。
他肩背宽阔紧实,墨发半湿,几缕发丝贴在颈侧,少了朝堂上的杀伐凛冽,多了几分沉敛慵懒的温和气度。
龙蛋贴着帝煜腰侧,像是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原本莹润流光的蛋壳表面,竟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从金蓝纹路间一点点渗出来,越染越深。
帝煜正觉有趣,想低头看看它又要耍什么小性子。
那颗蛋却忽然猛地往下一沉,半个蛋壳都埋进温热的汤水里,只孤零零露一小点壳尖在水面晃悠,像是害羞到不敢再看他,又像是在故意跟他闹着小别扭,缩在水里半天不肯再浮出来。
帝煜失笑,不再逗它,起身披了件宽松外袍,将还带着薄红的蛋蛋小心捧在掌心,缓步回到寝殿。
殿内燃着安神的暖香,帝煜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蛋壳光滑的表面。
蛋蛋似乎还未完全褪去羞意,在他掌心滚了一圈,一头扎进他收拢的指缝间,只露出一小半蛋壳,安安静静地赖着。
帝煜索性取来柔软的绒垫,将蛋轻轻放在上面,又怕它凉着,指尖凝出一丝温和浊气,轻轻覆在蛋壳之上。
羽岸与寒凌在外面疯玩够了,一身绒毛沾着细碎草屑与微凉夜气,一前一后晃进帝煜殿中。
两只妖怪也不讲究,径直寻了角落一处铺着软绒的矮榻,羽岸先蜷身趴好,寒凌便挨着他侧身躺下,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抵在羽岸颈侧,两条尾巴自然而然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