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95)
傅徵瞳孔骤然一缩,掌风即将落在帝煜肩头时猛地顿住,他被那声冷冽的“傅徵”钉在原地,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刃,直直地抵向他的心口。
第61章 恼羞成怒
仅仅愣怔一瞬, 傅徵便已经恢复冷淡,接着,带着凌厉劲风的拳头已毫不留情地落到对方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帝煜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帝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唇角迅速浮现出红痕,他偏过头,发丝滑落肩头, 挡住了他深不可测的眼底。
“……”而后他低笑一声, 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冬夜寒风刮过窗棂:“先生, 消气了吗?”他抬眸看来,玩味里掺杂着冷意。
“你想起来了?”傅徵的声音冷若冰霜。
帝煜漫不经心靠在石壁上, 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猜的。”
“呵。”傅徵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满是嘲讽。
帝煜面带微笑, 眼底却没半分温情:“先生自己演技拙劣,倒怪朕太聪明?”
“…怎么猜到的?”傅徵终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口。
“你唤过好几次‘煜儿’, 分明是长辈口吻。”帝煜单手支颌, 慢悠悠分析, “况且你对‘傅徵’这名字太过在意——不是心悦于他,那便是本身就是他。”
他话锋一转, 目光灼灼锁着傅徵,“诸如此类,破绽太多,其实你巴不得朕能想起来, 对吧,先生?”
傅徵脸色未变,只是声音更冷:“你三番五次提起我的名字,也只是为了试探?”
“先生对朕从不设防,反应都很真实。”帝煜笑得狡黠,像抓住猎物的狐狸。
“倒是小看你了。”傅徵沉声道。
“究竟是小看朕,还是高看了自己?”帝煜逼近半步,语气带着施压的意味,“先生有的是时间慢慢想,眼下先随朕回地宫。”
傅徵盯着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有病?”
“死不了,算吗?”帝煜挑眉反问。
傅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下你我已经撕破脸,还有维持体面的必要?”
帝煜惊讶地睁大眼睛:“先生为何会这么想?”
“……”傅徵暗自咬牙,装什么装!
帝煜敛了玩笑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先生若想杀朕,方才就该丢下朕不管。可你明知朕死不了,仍以命相护——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为朕做到这份上,因此,回地宫的这段时间,先生很适合为朕护法。”
傅徵低笑出声,觉得自己无端可笑:“陛下好算计。”
“都是先生教得好。”帝煜语气带着刻意的乖巧,听得傅徵心口发堵。
沉默蔓延间,傅徵先开了口,“回地宫后,你要做什么?”
“睡觉,等浊气恢复。”帝煜答得干脆。
“玄天峰上,你的浊气哪里来的?”傅徵紧追不舍。
帝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荡,随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谁知道呢?它总这样时有时无,先生脑子好,不妨替朕想一想。”
想想想想想!
想你嬴氏十八代祖宗!
嬴氏一脉怎么就出了他这个混账东西!死又死不了!名垂青史又做不到!
更让傅徵郁卒的是,他先前忌惮帝煜的“浊气”,在床上让了帝煜两三回!
早知如此…早知!
傅徵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捏碎,先前强压的怒意混着被糊弄的羞恼,全堵在嗓子眼,只挤出一个字:“你!”
帝煜一脸无辜地挑眉,慢悠悠反问:“朕?”随即有趣地笑出声来,疏朗的笑声回荡在山洞里,像根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傅徵最敏感的地方。
傅徵利索抬手,却被帝煜稳稳攥住,帝煜目带笑意道:“先生,再打朕就要生气了。”
傅徵任由帝煜攥住手腕,猛然将人往身边一拽,帝煜重心不稳前倾的瞬间,傅徵已欺身贴了上去,胸口几乎撞上对方的肩。
傅徵垂落的另一只手扣住帝煜后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是压抑至极的冷清,“陛下莫急啊,虽说您死不了,但臣有的是法子让您生不如死。”
帝煜抬手搭在他肩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下紧绷的线条,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朕倒是记不清了,朕做了什么?竟让先生如此恨朕?”
傅徵声音却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被糊弄的火气:“做了什么?陛下明明没了浊气,偏在那时哄骗我说希望我心甘情愿?”
“噢~”帝煜故作讶然地睁大眼,下一秒却垂下眉眼,语气沉了几分,竟透着点委屈似的低落,“莫非爱卿那时并非心甘情愿?只是单纯觉得打不过朕,才假意应下?”
傅徵喉间一堵,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也不尽然。可这话到了嘴边,却被他死死咬住,半个字都不肯漏。
他冷声强调:“是你先蓄意隐瞒,刻意欺骗!”
帝煜却低笑出声,笑声里的委屈荡然无存。
他抬手搂住傅徵的脖子,借着对方扣在自己腰后的力道顺势欺身而进,两人胸口相贴,呼吸缠在一处。
帝煜盯着傅徵因为怒意而泛红的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暖意:“爱卿如此介怀,不如朕还了你可好?”说着,唇瓣若有若无地蹭着傅徵的侧脸。
“……”傅徵扣在帝煜后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呼吸却乱了一瞬,连眼底的冷意都晃了晃。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傅徵盯着帝煜近在咫尺的眉眼,先前被扰乱的思绪渐渐回笼。
帝煜这个混账玩意儿,便是没了浊气,也得想方设法在床事上占据上风,可谓将帝王颜面看得十分重要。
傅徵并不觉得他会以这种方式哄他消气。
若是帝煜恢复浊气,傅徵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将自己打包起来扣押回地宫。
所以,是什么东西能让迂腐至极的陛下放下颜面找他“求和”?
这念头刚冒出来,傅徵便故意错开帝煜的亲近,“陛下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份,还要这般罔顾人伦吗?”
帝煜果然脸色微变,搭在傅徵肩颈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下,眼底那点刻意的亲昵淡去些,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但这失神只持续了一瞬,帝煜便又勾起唇角:“朕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自然算不得数,如今你只是一只妖怪,朕便只当你是妖…咳咳!”
话没说完,衣领便被猛地攥住,傅徵掌猝不及防将他按在身后的山壁上,“咚”的一声闷响,帝煜后背撞得发疼。
下一秒,一道狠厉的力道便卡上他的脖颈,指节泛白,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傅徵!”帝煜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呼吸骤然急促,先前的散漫荡然无存,眼底燃起真切的怒火,声音都带着发颤的厉色,“你敢以下犯上?!”
傅徵指尖力道又重了一分,眼底冷意凝聚,“陛下在喊谁?”声音缥缈无情。
帝煜喉间发紧,却仍强撑着嘲讽:“你老糊涂了吗?朕喊的是傅……”话音骤然卡住,他皱紧眉梢,舌尖像是被烫到般,剩下的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啊。”傅徵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游刃有余,“陛下分明知道我是谁,又何必再自欺欺人?”温热的气息扫过帝煜耳畔,与脖颈上冰冷的力道形成刺眼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