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94)
傅徵心头忐忑,指尖紧紧攥着嬴煜的袖口,隔着一层布料,他不轻不重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帝煜低低笑了声,抬手按住他后脑,语气沉缓而笃定:“可朕很清楚,比起那些陈年爱恨,更重要的是,你如今就在朕的身边。”
傅徵齿尖微微松开,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那一片衣料。
万年来的忐忑、惶恐、自责与不安,在这一句里尽数崩塌,只余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颤抖。
他闷声瓮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呢喃:“…陛下。”
帝煜垂眸,存心逗他,语调里带着几分浅淡笑意:“傅言若,你可是故意的?故意将毕生记忆摊开给朕看,让朕亲身体会你的煎熬与苦涩,好叫朕不忍心苛责你?”
傅徵抬头,紧紧握着帝煜的手,问:“你当真…不追究我?是我断了你的成神之路…”
“从来都是朕自己的选择。”
帝煜不容置喙地打断他,目光略一潦草掠向天际,漫不经心道:“纵然朕记不起来,但朕很明确,朕不愿回归神源,不愿这神州一世沦为鸿蒙记忆里的沧海一粟,更不愿与其他神明,共享有你的记忆…朕只是朕,仅此而已。”
“至于其余旧事…等朕尽数回想起来,再与你清算。”帝煜屈指,轻轻弹了下傅徵的额头。
傅徵虽不满他这般没大没小的举动,可此刻心意刚诉,满腔酸涩未平,只得暂且按捺,低声反驳:“陛下方才分明说过,不追究我的。”
帝煜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戏谑:“先生,示弱装可怜一时便够了,难不成还上了瘾?”
“……”傅徵骤然抬眸,眼底酸涩未褪,却已翻涌开压抑万年的炙热与滚烫。
他伸手扼住帝煜的下巴,欺身逼近,不等对方再开口,便急切地咬上他的下唇,唇舌纠缠间,尽是失而复得的炽热与占有。
帝煜搂着傅徵的腰,惩罚性地咬住他的舌尖。
傅徵微微吃痛,堪堪退开些许,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染着几分嗔怪,直直望着帝煜。
帝煜指腹缓缓摩挲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暧昧:“先生这般重欲,碰不到朕的日子里,是如何过来的?话说…鬼魂有那方面的欲望吗?”
傅徵水光未褪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暗,他伸手按住帝煜后脑,额心相抵,不由分说便将一段段画面渡入他神识之中——
游离的魂影静静缠附在帝王身侧,一缕缕幽气悄然渗入衣间,似触非触,伴着低低的喘息,仿佛真能拥住那人一般。
有时是帝王安睡之际,魂影静静依偎在旁,虽无实感,却极尽缱绻痴缠之事,濒临顶峰之后,他颊间绯色漫开,倒比艳鬼更添几分惑人。
更有帝王沐浴之时,魂影如水中魅影,在水雾间浮沉,将那人圈在方寸之中,近乎贪婪地凝望着,侵略性十足地吻去帝王肌肤上的水珠…
帝煜眉心一紧,将更加纷乱灼热和不堪入目的画面从脑海里轰出去,顺带推开了傅徵,“荒唐…”
傅徵后背重重撞在案几之上,却不恼,反倒低低笑了起来。
先前伏小做低的神情一扫而空,反而侵略性十足地望着帝煜,语气谦卑恭谨:“不是陛下…问的么?”
帝煜眉头紧蹙,仍然沉浸在脑海里那些画面里——傅徵一只鬼魂,竟然无数次对着他…那样糜乱!
虽然帝煜从来不觉得傅徵是什么好东西,可、可傅徵那样…是他能看的吗?
身为帝师,竟毫无半分羞耻心,简直放肆至极!
傅徵很无辜,明明是帝煜先问的。
他凑近望着帝煜的眼睛,明知故问:“哦?莫非陛下没有自行疏解过?”
帝煜不屑一顾:“朕素来洁身自好,岂会似你这般放浪形骸?”
“是吗?”傅徵语气悠悠,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难道不是因蛇纹禁术仍在?”
万年来,他并非没有见过试图引诱帝王的人与妖。
可那道禁术如同一道无形壁垒,但凡心怀不轨靠近帝煜的人和妖,皆会心痛如绞,暴毙而亡。
久而久之,再无人敢轻易近帝煜之身。
而帝煜岁月漫长,记忆日渐淡薄。傅徵离去后,他先是满心家国政事,而后倾尽心力追寻傅徵踪迹,到后来只剩阴晴不定,于情爱欢好之事,本就兴致寥寥。
帝煜轻嗤:“即便没有那禁术,也无人敢靠近朕…除了你,胆大包天。”
傅徵低笑出声,缓缓收拢双臂,将人困在身前,气息轻拂耳畔:“臣倒是庆幸,有那禁术在。”
“除了臣,谁也近不了陛下身前。”
“无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陛下只能是臣一个人的。”
帝煜捏住傅徵越来越近的脸,挑眉道:“不装了?”
傅徵微微偏头,张口轻轻咬住他的指尖,齿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眼底侵略与缠绵交织,意味深长道:“陛下,我示你的鬼蜮,不及真境纷乱的十之一二。”
“那处本就聚尽世间暴戾、杀戮、贪痴、妒妄、骄慢、淫/欲与执念,万种沉堕聚于一域。我自那里归来,身上早烙满了这些痕迹。”
他对帝煜袒露真实,低声道:“我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亦或如万年前那般…端正自持。”
他恨不得将帝煜吞入腹内,再将自己也一同吞没。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帝煜饶有兴致地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在鬼蜮里学的?”难怪这般娴熟从容,原是浸淫了万年。
傅徵一愣,始料未及道:“嗯?”
帝煜心中已是从容盘算——以他的天资禀赋,学这些定比傅徵更快。
念及此,他抬手猛地扣住傅徵后颈,强行将人抵近,额头相贴,语气不容置喙:“再给朕看看,你在鬼蜮之中,究竟学了些什么。”
傅徵怔愣过后,低低笑开,眼底邪念与温柔缠作一处,顺从地俯低身子,声线哑得蛊惑:“亲眼看…哪里比得上臣亲自教呢?”
帝煜了然地瞥了傅徵一眼,眸中无半分退避,反倒坦然放任,任由傅徵将他轻压在冰凉石桌之上。
傅徵将帝煜拥入怀中,不再有所顾忌,不再心怀愧疚。
他真真切切抱住了他的帝王,将万载岁月里积攒的情绪尽数宣泄,融化了那生生世世、可望而不可得的痴念。
对待心爱之人,陛下总归要纵容一些。
但话说回来,对待这般不知节制、得寸进尺之徒,倒也不必一味纵容。
“傅徵!将你那些不知羞的花样,从朕脑海里拿出去!”
陛下实在受不住这般受制于人,偏还要被傅徵在神识之中灌入各种淫/乱不堪的的画面。
傅徵轻轻喟叹,亲昵地蹭了蹭嬴煜汗湿的额头,指尖抚过他紧绷的手臂,温声笑道:“是陛下心思不洁,与臣何干?”
“与你无关?”帝煜声线陡然发紧,眼底翻涌着躁意与滚烫,“与你无关…朕会满脑子都是你?!”
他睁眼,是傅徵撑在他身上温柔动情的模样;闭眼,仍是傅徵步步引他沉沦、蛊惑人心的姿态。
傅徵低低轻笑,声线缠人又蛊惑,缓缓俯身逼近。细微声响自帝煜喉间轻溢,他听得心头一烫,唇瓣擦过帝煜耳廓:“满脑子都是我么?陛下好爱我啊。”
听到这句话,帝煜身躯骤然一僵,浑身热血骤然冲上巅顶,近乎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