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31)
潮涯将在宫中习得的人族咒术拆解重铸,炼成噬心摄魂的禁术,又把同族族人一一炼化,变成只知杀戮的兵器,趁着夜色突袭沿海守军。
他又放出左眼中的烛龙,令其在皇城之中大肆作乱。
烛龙现世的凶戾之气顷刻笼罩皇城,百姓惊惶,宫阙震颤。
傅徵身形一动已至宫城上空,广袖轻扬,浩然灵气化作层层禁制,将烛龙的烈焰与戾气死死裹住。
他掐诀念咒,引动天地灵气结下镇妖大阵,不过半刻,那上古凶物便被他困于光网之中。
皇城危局暂且化解,傅徵立于云端,神色淡漠,目光却遥遥投向领兵前往南海的帝王。
他们配合向来默契。
无须传讯,无须示意,一个坐镇中枢、肃清内患;一个亲赴疆场、平定外乱。
惨叫与腥气一夜染红海岸。
等到嬴煜率大军赶至南海,迎接他的是一片被禁术扭曲的炼狱。
同族相噬,兵卒惨死,怨气冲天。
潮涯眼底的月魄珠幽光诡谲,那眼神阴鸷狠戾,绝非一个少年所能拥有。
嬴煜纵剑相迎,剑气破开重重黑雾,震得海面惊涛拍岸。
潮涯邪术诡异,神魂如毒藤缠上嬴煜的四肢百骸,欲强行侵入识海、夺占身躯,阴冷刺骨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嬴煜目眦欲裂,周身灵力轰然炸开,硬生生震碎那缠人的神魂邪术。他踏碎满地尸骸,欺身直进,一把扼住潮涯脖颈,将人重重按在浸透鲜血的礁石上。
指骨发力,那根支撑起鲛人全身的脊梁,被他一寸寸,生生抽离。
潮涯脸上挂着怪异而扭曲的笑,身躯无声垂落,再无半分气息。
被禁术操控的鲛人早已神志不清,疯扑乱噬,其中亦有昔日曾助过嬴煜的身影,此刻皆成死敌。
嬴煜下令清剿,不留余地。
一夜过后,鲛人一族近乎覆灭,深海之上只剩碎鳞与血沫。
少年帝王立在狼藉海岸,一身征尘染血。
前不久还在胸中翻涌的宏图意气,于此刻尽数崩碎。
那股无形的宿命之力仍在碾压,将他最后一点少年青涩、一丝柔软心肠,尽数碾灭在尸山血海之间。
嬴煜失魂落魄地回到涿鹿。
不知何时,他手中提着那根染血的脊梁骨,行至紫微台下。
高台之上,傅徵一身星纹长袍,临星而立,似在此等了他许久。
嬴煜垂眸,紧攥着那截染血脊骨,始终不言。
风卷过紫微台,傅徵望着台下少年帝王满身血与尘,淡漠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轻缓。
“煜儿,过来。”
此次混乱,鲛人族本就是受害一方。念及于此,傅徵几经权衡,终是派人将《符咒录》送往南海,令残存族人得以布结界自保,依旧命他们世代镇守南海,承袭领主之位。
旧事掠过心头,傅徵微微眯起眼,看向眼前的帝煜,开口:“你那时候看起来可怜极了。那桩事,算得上是你亲政之后,最大的一次打击。”
帝煜眉梢微挑:“可怜?”
他早已不记得万年前南海那片血与狼藉,不记得尸山海岸,不记得紫微台下那身茫然狼狈。
帝煜思索着什么,神色沉着认真。
傅徵原以为他心底仍存怅然,轻声一叹,缓声道:“是啊,原来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还可能会颗粒无收。你那时候年纪小,受此打击,萎靡不振,也属寻常。”
帝煜忽然问:“那之后,我们和好了吗?”
“?”傅徵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帝煜竟然在想这个?
他不自然地沉默片刻,道:“算是和好了。”
帝煜追问:“怎么和好的?你侍寝吗?”
傅徵气不打一出来,瞪着帝煜道:“你那脑子里…”净是这些事么!
帝煜眨了两下眼睛。
未尽的斥责硬生生咽回肚里,傅徵语塞片刻,终是认命般松了口:“没有那么急色,和好就是和好了,其他的…算是顺其自然。”
“如何顺的?”帝煜追着问,倒不是真想细究,只是看傅徵这副又窘又恼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
傅徵沉默一瞬,知道不堵死他这句,这人定要没完没了。他索性坦然抬眼,淡淡丢出一句:“你非要往我身上坐。”
帝煜嘲笑出声:“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什么坐不坐…”
话音陡然卡在喉间。
他眉峰一蹙,抬眼看向傅徵,恰好撞进对方似笑非笑、明晃晃带着戏谑的眼底。
傅徵顺势一拉,将他的手径直按在自己腰腹间,语气纯良又无辜:“就…往这儿坐啊,你不是坐过吗?”
陛下立刻收回手,好似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脸色古怪地打量着傅徵,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傅徵忍俊不禁,却依旧一本正经地逗他:“还想听细节吗?”
帝煜立时打断,面色一正,强行转开话题:“你既说潮涯便是大长老,绝非轻易能击杀之辈——他后来去了何处?”
傅徵只含笑望着他,不言不语,眼看帝煜眉峰渐紧、就要动怒,才慢悠悠开口:“那时我需他的眼睛,也就是月魄珠,用以锻造离镜,便将他生擒了。”
“可他偏要不停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我嫌他聒噪,便将他封印了。”
“后来我身死道消,封印自解,想来是被他逃了。”
帝煜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朕不喜欢你用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提及自己的生死。”
傅徵静静回望,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我也不喜欢陛下仗着长生不老,便随处涉险、屡屡负伤。”
“……”
“……”
一时无言,空气里只剩无声的僵持。
帝煜先松了眉,别开一瞬目光,语气放缓些许:“…朕日后会多加谨慎。”
傅徵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勾唇,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我也不会再拿生死当谈资。”
方才的僵持瞬间烟消云散。
帝煜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心收紧,又高兴起来了:“你就要这样听话,朕才会继续宠你。”
“……”傅徵依着他的力道靠近了些许,语调恢复了平日温和,“嗯嗯嗯,都听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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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徵:被迫引导型恋人(本身不会引导,但不得不引导)
帝煜:朕太宠着你了
第130章 万妖蛊
望月楼内灯火摇曳, 异香缠上窗棂。
花魇一身绯色罗裙,鬓边簪着两朵夜绽繁花,眼波流转间尽是精明柔媚, 正笑吟吟地穿梭在席间, 将人妖两族的大能一一奉迎妥当。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今日贵客云集, 定要狠狠赚上一笔。
花魇刚转身要去取新酿的花酒,尾巴忽地被人揪住,力道不大, 却叫她半点挣不脱。
她惊得要恼要骂, 已被人不动声色拎进了顶层最隐秘的雅间。
门一合上,花魇抬眼望去, 脸色骤变,方才的娇媚精明瞬间僵在脸上。
花魇慌忙敛衽行礼, “参见陛下!少君!”
帝煜摩挲着手中毛茸茸的尾巴,敷衍地应了声。
傅徵望着他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眉心微微一动,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花魇身上。
花魇生怕帝煜将自己的尾巴砍了,“啾”一下地收了回去, 随后讪笑道:“陛下怎么也不提前通传小妖一声?小妖也好早早备上雅间与佳酿。”
帝煜手心空荡荡的, 他不悦地啧了声, 却被傅徵强行扣住手心,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