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97)
傅徵抬眸一笑,虽然早就料到帝煜的态度,可他眼底的欢喜仍快要溢出来,然后将手轻盈地将手落于帝煜掌心。
万年前,他始终欠帝煜一场昭告天下的承诺。
今日借着万里妖众为证,他把这句迟了万年的承诺,明明白白递到了帝煜面前。
帝煜猛地将人拉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道:“这种事,本该由朕开口,怎倒叫爱妃抢先了?”
“……”傅徵微微眯眼,眼底泛起些许无奈,和万年前的神情别无二致——
这么多妖众在场,他还这般口无遮拦。
有大妖忍不住低骂:“狐狸精。”
而真正的狐妖花魇,当即一尾横扫过去,冷声道:“你骂谁?”
“背叛妖族,投靠人皇,叛徒——”有妖怪伏在地上,厉声咒骂傅徵。
还有妖怪看乐子,煽风点火道:“有本事站起来再骂。”
“凭什么骂不得?”
“就骂就骂就骂!”
一时之间,妖群再度乱作一团,厮打起来。
帝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傅徵身上,眼底含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分明在问:这般混乱的妖族,你要如何管?
傅徵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与轻慢:我连陛下都管得住,这算什么?
话音方落,他便运转妖力,正要以威压强行镇压全场,体内力量却骤然失控暴涨
被傅徵吸收大半的龙族传承像是被方才激烈的打斗彻底唤醒,金色龙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傅徵脸色大变,欲强行压制,却已拦不住那股狂暴之力。
耀眼金光自他周身炸开,将整个人裹入强光之中,金蓝二色光芒剧烈交织、翻涌不休。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响,身形在光芒中急速收缩、凝练,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傅徵!”
帝煜心头一紧,伸手去揽,金光却骤然敛去。
原地空无一人,唯有一枚巴掌大小的蛋悬在半空,蛋壳之上,流转着金蓝交织的流光纹路。
周遭还在吵嚷厮打的妖众骤然一静,齐刷刷望着半空那枚流光溢彩的蛋,一时竟忘了继续争执。
方才还气势凛然的傅徵,转眼就缩成了这么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场面诡异又滑稽。
花魇尾巴都僵在了半空,狐眸瞪得溜圆:“…这什么情况?”
羽岸吃惊出声:“蛋!少君变…变成蛋了!”
帝煜脸色沉冷,他将那枚蛋稳稳拢入掌心,指尖抚过蛋壳上流转的金蓝光纹,触感温热,还隐约能感受到内里沉稳有力的气息搏动。
那股精纯浩瀚的力量隔着蛋壳都隐隐外泄,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方才傅徵震慑的妖众,目光渐渐变了味,一双双妖瞳死死黏在帝煜掌心,贪婪之意毫不掩饰。
有妖按捺不住喉间低咽,目光灼热如见至宝——这蛋中裹着的,可是融合了龙族本源与万妖蛊的无上修为,谁若能吞了炼化,修为必能一日千里,甚至一步登天。
几道隐晦的妖气悄然涌动,几只胆大的大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垂在身侧的利爪微微蜷起,只待一丝可乘之机。
帝煜垂眸看向底下蠢蠢欲动的妖众,眸色一寒,威压如潮水般轰然散开:“谁再敢吵闹半句,朕便拔了他的妖丹!还不快滚出鹤洲。”
群妖在滔天威压下不敢逗留,纷纷退离鹤洲地界。
帝煜掌心紧护着那枚流转金蓝光纹的蛋,转身径直步入鹤洲内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与觊觎。
帝煜将蛋轻轻放置在铺着软锦的玉台上,指尖抚过温热蛋壳,眉宇间仍凝着沉郁。
鹭彤上前一步,对着帝煜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地开口解释:“陛下不必过分担忧,少君此番化为蛋形,乃是体内龙族传承自发启动的保护之法。”
“他体内妖力本就驳杂,又兼万妖蛊之力,如今鬼蜮之力也在复苏,加之少君本是修炼奇才,力量融合速度过快,他这具鲛人肉身年纪尚轻,根本无法瞬间承载如此磅礴狂暴的力量,这才自动凝作龙蛋之形,在壳内慢慢调和吸纳,待三股力量彻底稳固,便会自行破蛋恢复人形。”
帝煜微微松了口气,他垂眸盯着玉台上的蛋,问:“需要多久?”
“少则数月,多则数载,全看他自身调和能力。”鹭彤如实回道。
顿了顿,她掩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或许…孵一孵,会快些?”
蛋壳似有感应,轻轻一颤,金蓝纹路间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晕。
孵蛋?
帝煜扬起下巴,目光在花魇和羽岸之间逡巡。
花魇急声道:“狐狸可不会孵蛋!”
羽岸见帝煜的视线落向自己,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兔子…应该也不会吧。”
鹭彤在一旁悠悠开口:“孵蛋需体温相近、气息相融才有效,依我看,陛下再合适不过。”
帝煜:“……”
他周身本就缠满傅徵的气息,丝丝缕缕,纠缠入骨,暧昧得无从辩驳。
“荒唐。”帝煜轻斥出声,他堂堂人皇,岂有亲自孵蛋之理?
陛下脸色更冷:“可笑!”
殿中烛火跳跃,将王座上的身影拉得颀长。
帝煜支着下巴,慵懒地倚在冰冷的玉座之上,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不耐。
一身玄色龙纹帝袍松松垮垮地拢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颈侧。
而那枚金蓝交织的蛋,正安安稳稳地卧在他胸前特制的毛绒兜兜里。
软绒的内衬裹着微凉的蛋壳,竟奇异地透出一股暖意。
大概是被帝煜体温烘得舒服,蛋壳时不时就轻轻颤一下,像在蹭帝煜心口,金蓝小纹路一闪一闪,乖得不像话。
帝煜指尖装作漫不经心,隔着绒布轻轻戳了戳蛋,摆出一副年长者的口吻,慢悠悠问道:“还嘚瑟吗?”
那语气,全然是把此刻困在蛋里的傅徵,当成了终于栽了跟头的捣蛋鬼。
蛋壳猛地顶了回去,力道轻得跟撒娇没两样。
帝煜没忍住轻笑出声,转瞬又意识到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有损帝王颜面,笑意骤然一收。
他哼了声,对着胸前的蛋故作威胁:“快点化形出来,听见没有?”
总不能一直让他孵着,这像什么话?
第170章 孵蛋ing~
殿内台阶之下, 羽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兴致勃勃讲着自己如何收服蛮荒各部,一桩桩丰功伟绩说得眉飞色舞。
花魇狐性难移, 瞧着少年眉目俊秀、模样乖巧, 抱着逗弄的心思,耐着性子听了一堆废话。
哪知羽岸话锋忽然一转, 一脸遗憾地叹道:“就是寒凌还没化成人形…我想跟他睡觉!我好久没跟他睡过觉了!放进他身体里的那种睡觉。”羽岸一边说,一边亲昵地蹭了蹭身边趴着的半人高的雪狼。
雪狼亲昵地拱了拱羽岸的颈窝,甩了下尾巴, 照旧闭目养神。
花魇僵在原地, 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无语:怎么这么多断袖?
她越想越气, 一甩狐尾,气冲冲转身就走。
羽岸茫然眨着眼, 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人。
王座之上, 帝煜看得分明,心底竟泛起几分笑意。恍惚间,似又重回宫中, 一众毛茸茸的“妃嫔”静候他挑选。
可自那尾“鲛人”出现之后, 陛下便再未碰过那些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