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8)
鬼哭狼嚎和嘶吼咆哮声回荡在悬崖下面。
“小心!”傅徴下意识上前拉住帝煜的胳膊。
帝煜莫名其妙地回身,与傅徴对视。
相比帝煜高挺威严的身姿,修长瘦削的傅徴看起来更为弱不禁风。
迎着帝煜戏谑的目光,傅徴尴尬地收回手,“这里是…”他不自在地摩擦着指尖。
“你无需知道。”帝煜索然无味地望着深渊,他略一挥袖,暗红色的结界出现在悬崖边上,让人闹心的声音也被隔绝。
其中,结界上的赤色窟窿十分醒目,丝丝魔气从里面悄然而出,没等这魔气逃离太久,帝煜便一掌拍去,魔气顿时消弭。
帝煜扬了扬下巴,示意结界上的魔窟,他对傅徴言简意赅道:“补好它,不然杀了你。”
傅徴只怕自己刚修好魔窟,帝煜下一瞬就要了他的命,易地而处,他也会这么做——凡事不要留有后患,这是他教给帝煜的。
“下面是什么?”傅徴落眸问。
帝煜不虞道:“你废话太多。”
傅徴心平气和道:“陛下,万事万物讲究对症下药,我总得知道这下面东西的来头,才能作出应对。”
帝煜皱眉道:“类似于魔族的脏东西,九方氏叫它魔渊。“
“陛下将寝宫建在魔渊边上?”
傅徴语调微扬,慢条斯理道:“为何?防止魔气侵袭人间?看来传闻有失偏驳,陛下…当真是很称职的帝王。”
“你到底能不能修?”
在帝煜耐心即将告罄的最后一瞬,傅徴几不可见地翘起唇角,他转身面对魔渊骤然出手。
双手灵巧翻转,金色的符咒凝聚成形,然后被傅徴用力推向魔窟,金光与暗红色的魔窟相接,片刻后,魔窟和金光一起消失,结界恢复如初。
帝煜微微眯起眼睛,他盯着傅徴修长挺拔的背影,浊气在他的指尖缓慢游移,并朝着傅徴的方向蠢蠢欲动,杀意弥漫开来。
“陛下不能杀我。”傅徴的后面像是长了眼睛,声音飘荡在魔渊上空,“这符咒与我同生同灭,若我死了,魔窟重开,陛下又当如何?”
帝煜眸光微闪,唇角勾起,露出棋逢对手的扭曲笑意,“你好大的胆子。”
傅徴侧身回眸,目光清淡:“我只想活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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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威逼利诱
话音刚落,帝煜便欺身而来,鹰爪般的五指牢牢锁住傅徴脆弱的脖颈,“一介妖物,也敢威胁朕?”
窒息感侵略着傅徴的感官,生死一瞬的时刻,傅徴却低声笑了起来,因为随着他的生命受到威胁,结界再次波动起来。
帝煜神色微动,下意识放轻手中力道,波动缓慢消失。
“……”帝煜凝视着傅徵,没有预料中的生气,约摸是万年寂寞,这呆头鱼勉强算个乐子。
傅徴不闪不避地与帝煜对视。
“这里的事情不准说出去。”帝煜松开傅徴的同时不忘警告。
傅徴低眉敛眸,看似配合道:“诺。”
“朕警告你,朕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你最好乖乖听话。”帝煜盯着傅徴波澜不惊的眼睛,心中有些不痛快。
“诺。”
“……”看傅徴这般无动于衷,杀又杀不得,帝煜更加不虞。
为了向傅徴彰显自己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帝煜朝魔渊伸手,苍白如纸的右手竟然穿过结界,在他收拢掌心的同时,魔气缠绕上他的右手,与浊气混为一体。
“看到了吧?魔渊是个宝贝,朕并非担心魔气侵袭人间,只是不喜旁人惦记上朕的东西。”帝煜收手,盯着傅徴威胁般地把玩着手心浊气。
傅徴眉心微凝。
帝煜畅快地想,这只呆头鱼终于怕了。
谁知傅徴竟然捧起帝煜浊气缠绕的右手,自言自语地观察道:“怪不得你不能修补结界,你的浊气中包含着魔气,魔气怎能修补魔气?”
“浊气中竟然还有灵气与妖气…”傅徵的目光重新投向帝煜,平静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渴望:“陛下的身体,竟然能同时运用这三种力量,当真是…”
帝煜目光幽深:“如何?”
“…好极了。”傅徴面不改色道:“实乃我人族之幸。”
帝煜毫不留情地收手,嗤道:“你算个屁的人。”
傅徴心平气和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既然入了皇宫,那就是陛下的人,自然站在人族这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帝煜眸色幽深,语气淡漠:“你只需好好活着,等朕找到新的修补之法,定会亲手杀了你。”
傅徴听不出意味地笑出了声。
帝煜不悦地凝眉:“朕有千百种法子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傅徴淡淡一笑,“那我就自尽,等符咒消失,陛下就继续用魔气修补魔气吧。”
帝煜愕然:“……”
傅徴撩了帝煜一眼,心想我还收拾不住你了?
帝煜愤然离去。
傅徴气定神闲地跟上去,他看到帝煜脚步一顿,心知这逆徒定是想到了威胁他的新法子。
果不其然,傅徴听到帝煜意味深长地问:“你以为只有你精通符咒?”
“臣自然不如陛下精通。”傅徴识相地说。
帝煜稍微顺心了些:“算你有自知之明。”
傅徴悠悠道:“陛下方才的瞬移符原本是想落地魔渊吧?”
帝煜脸色一变。
傅徴轻笑道:“那为何会落在床榻上?是喜欢睡觉吗?”
帝煜当年嫌符咒复杂难学,总是偷懒怠惰,万年过去了,连个瞬移符都没学明白。
被人戳穿,帝煜冷冷道:“…朕早晚会将你留在结界上的符咒研究明白。”
傅徴温和道:“臣拭目以待。”
“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盗贼,符咒是我师父所创,你们偷学的都是皮毛。”帝煜轻蔑道:“朕才是符咒之术的正统继承人。”
傅徴微怔:“你师父?”
“你年纪小,约莫没听过他。”帝煜不介意给这无知的小鲛人长长见识,他颇为自豪道:“神州最后一位国师,傅徴。”
最后两个字砸在傅徵心上,他发抖的指尖攥紧衣袍,嗓音变得干涩:“陛下…还记得?”
帝煜人模人样地说:“朕当然记得,人族向来尊师重道,与你们妖魔自然不同。”
傅徴垂眸,轻声问:“他后来如何了?没有将符咒之术全都教于你吗?”
“被朕杀了。”帝煜轻飘飘道。
傅徴蓦地睁眼,正好迎上帝煜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不由得呼吸微滞。
帝煜逆着寝宫的光站在傅徴前方,黑白交界之间,他的身影略显缥缈,落在傅徴耳中的声音带着不容忤逆的帝王威仪。
“看在你修补魔窟的份上,朕可以纵容你偶尔出格,倘若你矜功恃宠,以下犯上,朕绝不轻饶。”
帝煜的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顿地落在傅徵心底。
“神州之上,没有谁是朕杀不得的,你最好给朕记清楚。”
傅徵蓦地一笑,嫣红的嘴唇扬起优雅的弧度,透色的白瞳诡异绮丽:“你杀了傅徵?”
“朕不仅杀了他,在杀他之前,还强迫他服侍朕,将他囚于紫薇台之上,与他翻云覆雨夜夜笙歌。”
帝煜饶有兴致地观望着傅徵的神色,心想这呆鱼是怕了吗?
呵,怕吧。
傅徵睫毛翕动,轻声问:“还有呢?”帝煜说的那些事,他全都毫无印象。
“……”帝煜意外地望着傅徵,笑道:“你爱听这个?果真是妖孽,偏爱这些离经叛道之事。”
傅徵心有怒火不可发,帝煜也知道这些事离经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