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4)
傅徵神色巍然不动,“神识回归,脑子自然就好了。”
“神识又是如何回归的?”
“我也想知道,”傅徵弯了弯眼角,轻声问:“不如我把它放出来,陛下亲自审问?”
你来我往的交谈之中,谁也没占着上风。
帝煜深不可测的目光将傅徵笼罩起来,好似在打量一件价格陡涨的宝物,片刻后,他简直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和声道:“慌什么?会知道的,是不是?”
傅徵温柔一笑:“那便仰仗陛下了。”
先前的月色和花色早已不见,眼前的仍是灰蒙蒙的夜空和枯败的花园。
帝煜收回笼罩在傅徵身上的目光,看到眼前景致后,颇为遗憾地微叹出声,却也没说什么。
傅徵看了帝煜一眼,有意再幻化出月色,可灵力实在支撑不出。
废物身体!
这时候,不大不小的动静从远处草丛中传来。
傅徵挡在帝煜身前,眸色阴沉下来,“有动静。”
帝煜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影,莫名其妙了一瞬,这鱼人…在保护他?
呵。
陛下笑了。
这世道,竟然会有人想保护他?
简直是不自量力。
虽然这鱼人并非弱不禁风,甚至还有一个适合修炼的挺拔身量,但陛下可是见识过阿诺动不动就变尾巴的软弱模样。
听到笑声,傅徵忍不住回身,询问:“陛下?”
帝煜不由分说地将傅徵挡在身后,漫不经心道:“躲远点。”
傅徵望着帝煜的背影,玄色衣袂随风飘动,人皇的步履沉稳肃杀,就那样无所顾忌地迈入夜色之中——
终归是和离镜里的少年有所不同。
傅徵有一瞬间怔忡。
“呃…快点!啊…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是这里对不对?好哥哥,说实话,在那御兽园真没意思…还要听人类对我评头论足…”
“啊~御兽园还好吧,你只要变成原型歇着就行,我在典客司还要来回奔波,轻一点…”
“轻不了~我白天特意在御兽园歇够了力气,就等着晚上爽翻你…”
随着两人距离草丛越来越紧,交谈声和其他暧昧的声响愈发清晰,等傅徵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已经晚了,他正要阻止帝煜,但帝煜已经神色毫无波澜地挥起了袖子。
夹杂着火光的浊气喷薄而出,烧毁了角落里半人高的枯草,两声尖叫不约而同地响起,两道纠缠着的赤/裸人影仓皇地出现在傅徵和帝煜眼前。
傅徵:“……”他急忙转身,面色阴沉起来,简直是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帝煜居高临下打量着那一对男妖。
“陛下!”
“陛陛陛…陛下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一切都是我的错,与羽岸无关!”
“不!我的错!请陛下饶恕寒凌!”
两只妖怪顾不得掩盖身体,见到帝煜的那瞬间,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小鸡啄米状地磕头。
帝煜缓缓启唇,神色倨傲冷淡:“为何你们不在屋里?”
傅徵蓦地看向帝煜:“……”
这是重点吗!
长着兔耳的妖怪大着胆子回答:“因为…因为阿诺少君将我们赶出皇宫,我们…我们没有宫殿住了,典客司公署和御兽园妖多眼杂,不太方便…”
傅徵骤然回身,他正要反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们是陛下后宫里的妖怪…”
“是。”兔耳朵坦然自若,甚至还乖巧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傅徵震惊地望着帝煜,所以现在是帝煜的后宫们搞在了一起?偏偏陛下还一脸不以为意,只轻飘飘地撂下一句:“那你们确实蛮辛苦的,话说回来,你们两只是?”
“哦哦…快变原形!陛下不喜我们的人形!”
“对对对,差点忘了!变变变!”
傅徵半张着嘴巴:“……”
一只是威风凛凛的雪狼,名唤寒凌,另一只是憨态可掬的白兔,名唤羽岸。
傅徵忍不住回忆起来,方才被压在下面的好像是这位狼兄,“……”
小白兔真是不可貌相。
看到两只毛茸茸,帝煜眼睛一亮,俯身就要抚摸雪狼和白兔,傅徵眼疾手快地拉住帝煜,“你作甚?”他难以置信地问。
帝煜理所应当道:“他们是朕的爱宠,朕要抚摸他们。”
傅徵忍无可忍道:“可他们刚刚在…在…”他真是说不出口!
“交欢。”
“闭嘴!”傅徵觉得自己额角直抽抽。
小白兔竖着两只耳朵,委屈吧唧地开口:“陛下,羽岸想回宫~”
帝煜思索起来,“也不是不行…”
“回什么回!御兽园不够你呆的是吗?”傅徵忍无可忍地踹飞了这只不知廉耻的兔子:“回去干活!”
雪狼发出一声长嚎,它腾空一跃,张开狼吻,将凌空的兔球稳稳地衔在口中,“你嘴贱什么?当着少君的面提这件事,不知道他是妒夫吗?”狼兄语重心长地教导小白兔。
傅徵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放肆!你们两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妖怪,竟敢污蔑本座…”符咒像是不要灵力一样地飞跃出去。
小白兔胆战心惊道:“逃逃逃!话说少君连毛都没有,究竟哪里得了陛下的欢心?”
狼兄一边逃一边认真思索:“可能跟你一样,很会交/配吧。”
清心寡欲的国师从未受过这样的污蔑,当即,傅徵就将符咒扔得更猛了。
帝煜对着夜空中消失的两只毛茸茸,遗憾地开口道:“有空常回来看看啊。”
“还是陛下去御兽园看我们吧!”
“我们不敢回来——来——来——”
傅徵:“……”
帝煜不悦地对傅徵道:“你把朕的爱宠吓跑了。”
傅徵面无表情,“哦,抱歉。”
“朕原谅你了。”帝煜云淡风轻道。
“……”傅徵忍不住开口:“陛下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帝煜点头:“□□。”
“…没问你这个。”傅徵神色纠结地望着帝煜,提醒:“陛下,他们之前可是你的后宫。”
帝煜再次点头,还不以为意道:“是的,但是被你发落出去了。”
“我不是…”傅徵有口难辩,他眉头紧锁,觉得徒弟在某些方面的认知有些歪了,他语重心长地开口:“这么多年来,陛下身边可有…妃嫔?是真正意义上的妃嫔,可以同陛下同床共枕那种。”
帝煜不以为意地迈开步子,随口问:“怎么?你想当?”
“荒唐!”傅徵低声轻斥,他承认自己对帝煜有些不可言说的执念,但那无关…情欲,他再混账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徒弟下手。
傅徵这一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若是忽略掉后来的兵戎相见,帝煜算是傅徵存在于世的唯一亲密关系。
因此,傅徵觉得自己对帝煜有一点点执念很合情理。
帝煜忽然停下脚步,他侧身看向眉头紧皱的傅徵,唇角微扬:“现在,过来,吻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