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65)
傅徵垂眸,望着嬴煜嚣张至极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煜儿,你往后去没有退路,往前去只有我。”
一语双关。
嬴煜无暇回应傅徵,只有愈发隐忍粗重的喘息声。
傅徵察觉到嬴煜的微妙反差,眉峰微挑——
之前嬴煜在里面时,总是很乖又很贴心地在他耳边讲着话,他都没有嫌嬴煜聒噪;
可当傅徵在里面时,嬴煜便咬紧牙关,再不肯发出半分声响,只剩睫羽剧烈颤动,将所有溃不成军的感觉都死死掩在眼底。
这副强撑隐忍的模样,反倒勾得傅徵心头那点隐秘的占有欲更盛,指腹微微收紧,将人困得更牢,眼底漫开几分得逞的暗色。
那便到肯出声的时候为止罢。
直到正午,嬴煜肩头猛地一颤,牙关再也锁不住,一声细碎难耐的轻响终是破唇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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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意融融,与高处的凛冽截然不同。
嬴煜身着宽松寝衣,整个人懒散地倚在软榻间,一手牢牢揽着傅徵不放,侧脸贴着他颈间又亲又蹭,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狼狈,满心满眼只剩将人拆吃入腹的贪念,灼热气息尽数洒在傅徵锁骨处。
傅徵阖目与他同卧,领口松垮地敞着,被缠得无处可避,只得抬手按住嬴煜发酸的后腰,懒着声音问:“陛下还要继续?”
嬴煜悻悻退开,不驯的眉眼间染着不服,盯着傅徵沉声道:“你没有半分身为人臣的自觉吗?”
他心有不甘,语气加重:“床笫之事,我们两年前不是定好了?是朕宠幸你,况且朕做得一直都很好,前两次权当你脑子发热,但你现在也该冷静下来了吧?”
傅徵缓缓睁眼,目光平和看向嬴煜:“从前陛下年少,与陛下相争,倒显得臣欺负了陛下。”
嬴煜眸光一转,瞬时便有了主意,他蹭着傅徵颈窝,语气无赖又黏人:“朕如今也年纪小!”
傅徵低笑出声,真切笑意漫上眉眼,驱散了几分周身的阴霾,他伸开双臂,抱住了好大一只陛下。
“臣倒觉得陛下如今…”后几句他故意含混,声线轻得似风。
嬴煜料定他没好话,却被那尾音勾得心头发痒,不由追问:“什么?”
傅徵侧过脸,唇瓣轻贴他额头,温热气息酥麻落于肌肤,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很欠收拾。”
嬴煜瞬时覆身上前,将人牢牢压住:“朕现在就收拾了你!”
傅徵将他抱得更紧,连日未眠的倦意被怀中人的暖意烘得绵软,他阖眼含糊低笑:“陛下别闹。”
嬴煜埋在他颈间,正色道:“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傅徵轻应一声,依旧闭着眼,意识昏沉间只零星捕捉到几句,便随意应和,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分毫不愿松开。
片刻后,耳畔声响渐远,几近消散,傅徵猛地一激灵,骤然睁眼,声线发紧:“煜儿!”
嬴煜抬眸,一脸莫名:“朕在这里。”
傅徵紧绷的肩背松垮下来,气息微乱:“方才忽然听不到陛下的声音,臣还以为陛下走了。”
嬴煜沉默片刻,语气无奈:“有没有可能是你睡着了?”
傅徵面色平淡,语气笃定:“臣一直在听陛下讲话,未曾睡觉。”
嬴煜深深看他半晌,终是轻叹一声,抬手抚上他后颈:“…罢了,歇息吧。”
“我当真不困。”傅徵固执道。
嬴煜不再多言,反手将他拥入怀中,力道不容置喙:“朕困了,你陪朕。”
待嬴煜呼吸渐匀,彻底睡熟,傅徵却毫无睡意。
他静静环着嬴煜的腰,指尖轻捻着对方衣料,目光专注描摹着怀中人眉眼,心底暗忖:很快、很快他便能扫清所有阻碍,再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此后数日,傅徵再度将自己关于占星楼中。
重门深锁,昼夜不启,唯有楼内幽火明灭,映得窗纸鬼影幢幢。
傅徵每一次现身,周身气息都愈发沉郁冷戾,就连素来平和的眼底,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森然。
嬴煜每日掐着时辰在占星楼下等候,恰逢傅徵出来,便引他一同用膳。
席间傅徵目光黏在嬴煜身上,案上珍馐形同虚设,只觉心底躁意难平,周身气息都缠上了眼前人。
饭未过半,嬴煜眸色一沉,反手扣住傅徵的后颈,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将人揽至身前,主动俯身贴近,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热意。
殿内暖意渐浓,饭菜渐凉,两人气息交缠,昏沉间皆是难分难解的厮磨。
可这一日,傅徵推门而出时,楼外空空如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嬴煜忙于朝政。可转瞬便听侍者禀报,嬴煜携阙银前往城外,勘察地脉异动,欲借火羽族异术补全守城大阵的薄弱之处。
一语入耳,傅徵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淡然瞬间崩裂,一股强烈的不满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失控般转身,提气掠向城门,立在风口,死死望着城外方向。
守城大阵的牵制如影随形,傅徵几乎不踏出城门,此刻虽心有躁意,却仍下意识顾忌这层束缚,终究未曾离开城门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扣紧掌心,指节泛白。
夕阳垂落天际,将天际染成熔金之色,远处尘土飞扬,一行人马踏光而来。
嬴煜策马居于队首,漆黑的马尾随奔势肆意飞扬,身姿挺拔如松,桀骜气场尽显。
他抬眼望见城墙上的傅徵时,眼底骤然迸出光亮,勒马驻足,仰头望向那人,眉眼间的肃然尽数褪去,只剩不加掩饰的惊喜。
嬴煜笑得神采飞扬,低磁缱绻的声线穿透晚风,清晰落至傅徵耳中:“言若,你来接朕回宫嘛?”
傅徵立在城头,周身的不满在望见那道身影的刹那,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
夕阳的光落在嬴煜身上,镀上一层暖金,城楼下的人笑得张扬又耀眼,天地间的色彩仿佛都黯淡下去。
傅徵的眼里,只剩下这一个身影。
是以当嬴煜朝他伸手,扬声笑唤“跳下来”时,傅徵竟未作半分迟疑,纵身便跃下城头。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踏出城门,眉心微蹙,正欲凌空回身,腰间却已揽上一道滚烫的力道——嬴煜不知何时已掠至半空,稳稳将他扣入怀中。
两人一同落回马背,傅徵心头一紧,下意识蹙着眉望向城池方向,指尖微绷,暗忧守城大阵异动。
嬴煜却将他搂得更紧,下颌抵在他发顶,声线裹着晚风的暖意:“感觉到了吗,言若?”
傅徵微怔,抬眸望他。
嬴煜笑意粲然,眼底盛着漫天霞光,声音清晰落进他耳里:“守城大阵再也束缚不住你了,你自由了。”
傅徵唇间的疑问尚未落地,嬴煜已扬声长笑,腕间用力一勒缰绳。
骏马长嘶人立,铁蹄踏碎满地残阳,载着二人绝尘而去。
风卷着暮霞扑在脸上,沿途景致飞速倒退,不过是寻常郊野草木,并无出奇之处。
嬴煜侧头看他,眉眼间盛着未散的笑意,声线裹着风,清晰又郑重:“眼下景致无趣,你且将就。待四海安定、河清海晏,朕带你去看九州最壮美的山河。”
第151章 真相(一)
山河美不美, 傅徵无心在乎。
他冷不丁地问:“这沿途风景,陛下方才,也同火羽族公主一起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