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81)
“你…你!你是…”弑影的妖气骤然紊乱,那直取傅徵心口的利爪竟生生顿在半空,黑紫雾气剧烈翻涌,似是被这声质问震得心神剧震。
他死死盯着傅徵,瞳孔因震惊而缩成针尖,声音都在发颤:“国师?不可能!不对!他已经死了!帝煜苦寻他数年而不得!如今怎会突然出现?不是…不对!你不是国师!国师没有这么弱!本尊杀了你!!!”
傅徵在听到某个名字时瞳孔骤缩,他怔忡片刻,无可奈何地勾起了唇角。
早知结果如此…
早知…
罢了。
血祭即将被打开,冷汗不停地从傅徵额前滚落,是啊…弑影说的没错,太弱了…当年挥手便能催动的血契,如今竟要拼尽残存修为、硬扛反噬才能勉强开启,连指尖凝聚的灵力都在微微晃动。
灵力在经脉里冲撞得如同乱箭,恍惚间,傅徵的脑海里蓦地出现一个虚影,虚影逐渐凝聚成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影——
帝煜盘坐于地,神色肃穆庄严,眼睛倏地睁开,黑眸暗沉如渊,唇角扬起诡谲的笑意——“找到了。”
傅徵苦笑着闭上眼睛,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帝煜,连禁制反噬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头那点荒唐的悸动。
正在这时,墨色浊气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周遭天地骤然失色。
原本澄澈的天幕像被泼了浓墨,流云凝滞成灰黑的笔触,连风都似被染了墨色,裹着威压缓缓流淌。
众人衣袂上的色彩、妖怪皮毛的光泽,皆在浊气蔓延中褪成浅灰,连呼吸都似要吸入墨粒,只觉眼前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一片压抑的、水墨般的死寂。
傅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先是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便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悄然升起。
墨色浊气仍在缓缓翻涌,一道身影却踩着浓稠的墨浪款步而出。
帝煜未着帝王冠冕,泼墨般的乌发披散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鬼魅的慵懒。
玄色衣袍下摆扫过浊气,竟未沾半分滞涩,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得像在自家庭院漫步。
“陛下?!”有人或是妖怪惊呼。
“是陛下!”
“暴君出现了!”
“帝煜,是帝煜!”
“逃逃逃!”
“不出洪荒啦?”
“废话!你想被暴君打死吗?”
惊喜夹杂着惊恐,场面愈发焦灼混乱。
帝煜浓墨般的眸子扫过周遭战栗的众生,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寂与漠然,仿佛眼前的人与妖,都不过是他眼底随时可散的尘埃。
“帝煜…不,陛下…”弑影妖尊周身妖力因为帝煜的出现而本能震颤,待看清那玄衣长发的身影时,他瞳孔骤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与帝煜对视上那一刻,弑影妖尊不受控制地收起妖相化为人形,膝弯重重跪下,头颅都不敢抬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却又强迫自己维持着镇静:“…参见陛下。”
浊气还在周身缓缓翻涌,帝煜却似浑然未觉,只垂眸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众生。
披散的墨发随动作轻晃,玄衣下摆扫过地面,未带半分急切。
片刻沉默后,帝煜才缓缓启唇,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浊气的穿透力,漫过每一个人的耳畔:“诸位,可有看到朕的鱼?”
第52章 惩罚
“诸位, 可有看到朕的鱼?”
听到这句话后,弑影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什么鱼?但他反应极快, 当机立断地踹出一只鱼头人身的妖怪, 颤抖的声音恭敬道:“鱼,鱼在这里!陛下, 我等一时鬼迷心窍…”
“啧。”帝煜不满出声。
弑影狠狠叩首于地,“还望陛下恕罪!我等立马回到洪荒境内,发誓永不再出。”
帝煜瞥了眼那只装死的鱼妖, 嫌弃道:“不是这种鱼。”
弑影忙道:“还请陛下详细描述。”大不了去无尽海将那只千年鱼妖捉来, 总比惹恼帝煜来的强。
帝煜思忖道:“他?他有一条漂亮的蓝色尾巴,高兴时喜欢用尾巴缠住朕的手腕。”
弑影惊愕抬头:“……”谁啊?还活着吗?!他飞快摇摇头, 先不论别人的生气,他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
傅徵同样无语, 他不信帝煜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既见帝煜现身,同归于尽的念头便从傅徵的心头烟消云散。
紧绷的心神如释重负般缓缓松懈, 傅徵周身流转的灵力骤然敛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似断线纸鸢般从空中直直坠落。
不等帝煜有所动作, 浊气便无声地涌向傅徵, 织成柔网裹住傅徵, 托着他缓缓落地。
帝煜恍然转身,与易了容的傅徵遥遥相对, “这位道长的眼睛与朕的故人颇为相似。”他语调微扬。
傅徵气若游丝地呼吸着,他狠狠抓住想要离开的浊气,紧攥在掌心里,“……”眼神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差一点, 就又要生离死别。
傅徵胸腔中翻滚着浓烈的情绪,眼神如同蛛网般地黏在帝煜身上。
陛下似是发出一声轻哼,未再看他,他面向着跪服的众妖,冷淡吩咐:“朕着急找鱼,没空收拾你们,速速滚回境内,若是再有下次,朕不介意再次血洗洪荒。”
以弑影妖尊为首,众妖如蒙大赦,连磕几个响头,拖着那只还在装死的鱼头妖,慌不择路地往洪荒边界退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况御风象征性地跟帝煜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很有眼色地率领众人离去。
场中只剩帝煜与傅徵二人,风卷着残叶掠过,傅徵掌心的浊气还在微微挣动,却被他攥得更紧——那是方才护他落地的暖意,此刻倒成了他攥着的唯一的实在。
帝煜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傅徵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道长既然伤着,为何不寻个地方歇着?倒是有闲心看朕处理这些杂事。”
傅徵喉间滚了滚,话到嘴边却成了气音:“…陛下的鱼,可找到了?”
帝煜挑眉,脚步缓缓朝他走近,阴影落下来覆住傅徵,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找没找到,道长难道不清楚?”
他视线扫过傅徵攥着浊气的手,眼底掀起愉悦的波澜,但又被他勉强压下。
傅徵抬眼望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没说出话,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还没彻底散去。
帝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肌肤:“方才可有摔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在意。
傅徵指间的浊气消散,他反手握住帝煜,固执地追问:“陛下要找的鱼,找到了吗?”
“怎么?你想冒名顶替?”帝煜戏谑地眨了下眼睛,他抬手扼住的傅徵的下巴,注视着傅徵相貌平平的假脸,啧道:“不过道长这张脸,可不及朕的鱼半分好看。”
帝煜拇指轻轻蹭过傅徵微凉的下巴,语气里的揶揄藏着掩不住的亲昵,“尤其是他那条蓝尾巴,缠上来时湿湿软软的,可比道长这硬邦邦的手腕讨喜多了。”
“荒唐。”傅徵皱眉,忍不住低声呵斥,抬手就拍开了帝煜的手。
“荒唐?”帝煜缓声重复,眼底的温度降低:“道长知道更荒唐的是什么吗?朕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傅徵瞬时哑口无言:“……”片刻后,他略显苍白地开口:“我以为你要睡上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