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37)
“要我说呀,我们索性就将那孩子认作陛下,反正长的差不多嘛。”花魇慢悠悠地摇着耳朵。
雪狼微微摇头:“此举不妥。”
垂耳兔眼圈泛红,满眼委屈又认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可曾真心倾心过一个人?”
九尾狐嗤了一声,满脸不以为意:“切,老娘的夫君有上百位。”
垂耳兔愣了愣,追问:“那你最喜欢哪一个?”
“姑奶奶我向来雨露均沾,从不偏心。”
雪狼坚持己见:“我依旧觉得此事不妥…”
九尾狐顿时不耐地摆手:“行了行了,跟你们断袖没什么好说的。”
雪狼神色诚恳,直白提醒:“花魇姑娘,我只是怕你这般行事,惹得王上动怒。”
九尾狐:“……”
雪狼补了句实话:“你虽有九条命,但依王上的性子,怕是不够挨打的。”
九尾狐扭头问兔子:“他说话一向讨打吗?”
兔子嚼着草:“如听仙乐耳暂明。”
九尾狐:“……”
十七殿下拽着傅徵兴冲冲奔到池塘边,小手一下下撩拨着池水,眉眼亮得厉害,仰头献宝似的对他说:“孤喜欢这个。”
傅徵垂眸望着池塘里悠然穿梭的游鱼,望着那鲜活灵动的模样,整个人倏地怔住。
一尾通体金红的锦鲤慢悠悠游到岸边,亲昵地凑上来,用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了碰十七殿下肉乎乎的手背。
傅徵语声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殿下喜欢鱼?为何?”
“滑溜溜的,多可爱。”孩童语气天真又直白:“你看它还会亲我的手呢。”
傅徵神色微动,倏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牢牢圈住,侧脸轻轻蹭过孩童柔软的发顶,阖上双眼,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复杂心绪。
十七殿下当即就要瞪眼发火,鼻尖却先萦绕开傅徵身上清冽冷寂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他忘了置气,反倒凑上去贪恋地深吸了好几口,开口:“你干嘛?”
傅徵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沉沉的怅惘:“殿下…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十七殿下脑子一转,顺口问:“谁?你儿子啊?”在他眼里,能和自己年岁相仿的,也只有小辈孩童。
傅徵低低笑了一声,依旧半跪在地,刻意放低身形与十七殿下平视,眸光温柔地轻声道:“不是儿子,但也差不多,是我的小徒弟。”
“他人呢?孤能跟他玩吗?”十七殿下随手攥住一缕傅徵的鬈发,指尖绕着发丝慢悠悠拨弄把玩,孩子气十足。
傅徵本想直言那人早已不在,眸光却骤然一转,缓缓勾起唇角,语气藏着几分刻意的诱哄:“…在我家那边,殿下想去看看吗?”
十七殿下眨了眨清亮的眼眸,满脸好奇盯着他:“你家?”
“嗯。”傅徵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柔声哄道,“我家那里也养了许多小鱼,还有罕见的鲛人,殿下想不想去瞧瞧?”
十七殿下眼睛瞬间亮了,半点犹豫都没有,脆生生应道:“要!要去玩!”
傅徵含笑将十七殿下抱进怀里,俨然已经把人当成了自家孩子。
天色沉沉,暮春的细雨无声漫落,像扯不断的素纱,笼住整座宫院,氤氲着一层朦胧湿雾。
傅徵拢紧怀中的十七殿下,快步避入长廊檐下,躲开那绵密飘洒的雨丝。
他心头掠过动用妖法的念头,可瞥见怀里孩童懵懂天真的模样,又怕周身妖气流露,吓到这孩子,终究敛了术法,悄然作罢。
檐外雨丝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地面,泛起薄薄一层水光,空气里浸满潮湿的草木清寒。
十七殿下脚下轻轻一晃,没稳住身形,怀里攥着的花球顺着廊阶骨碌碌滚出去,一路滚出屋檐,孤零零落在迷蒙雨雾之中。
“球。”十七殿下小手拽住傅徵的袖口,嘟囔着开口。
傅徵望着那枚浸在雨里的花球,眸底漫开一丝浅淡的无奈笑意,他细心安置好十七殿下,温声道:“我去捡,殿下稍待片刻。”
接着,傅徵从容踏下微凉的石阶,走入漫天清明细雨里,俯身欲拾起那枚花球。
可本该落在肩头发间的雨丝,竟似被无形屏障隔开,半点也沾不上他分毫。
傅徵心头微讶,下意识缓缓抬眸。
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素白油纸伞,稳稳撑开,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他只当是路过的宫人好心相帮,唇角刚牵起一抹浅意,转头便欲道谢。
可目光撞上来人的刹那,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间,傅徵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紧。
掌心倏然一空,花球自指间滑脱,直直往下坠去。
就在它将再次落入积水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容探来,不疾不徐,轻轻稳稳托住了下坠的花球。
雨雾濛濛,周遭尽是烟雨婆娑。
帝煜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立在伞下,周身衣袂一尘不染,不染半分雨湿。
他一手执伞,静静替傅徵遮尽漫天冷雨;一手轻托花球,眉眼间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就那样安安静静,凝望着怔然失神的傅徵。
“傅言若,朕还是舍不得让你等太久。”
第196章 聘礼
“阿煜…”傅徵低声喃念, “阿煜!”他倾身往前扑去,却径直穿过帝煜,扑了个空。
傅徵立在伞外, 怔怔看着扑空的双手, 抬眼望向帝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帝煜缓步靠近, 抬手将油纸伞重新拢在傅徵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笨蛋,看不出来吗?朕如今只是魂体, 凡是生灵, 皆触碰不到朕。”
傅徵这才定睛细看,才发觉帝煜身形透着几分虚幻透明。他心头一动, 转头望向檐下,就见十七殿下靠着廊柱已然睡熟。
傅徵低低惊呼一声, 连忙折返回去,俯身将十七殿下轻轻抱入怀中。
帝煜身形虚虚飘近, 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不用担心,朕如今这副身体好得很,不会轻易染病。”
傅徵抱着十七殿下落坐在石椅上, 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帝煜。
帝煜见他这般模样, 只觉有趣, 下意识抬手想去轻勾傅徵的下颌,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什么也碰不到。
他眉峰微蹙,不悦地轻啧了一声,“哼。”
傅徵担忧地望着帝煜,“你这般…贸然离体, 不会出事吗?”
帝煜俯身,凑近盯着傅徵的眼睛,微笑:“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问朕了?”
“……”傅徵敛眸,抱着十七殿下的臂弯微微收紧,直到昏睡的十七殿下发出一声不舒服的梦呓,他才缓缓松下几分力道。
帝煜始终耐心等着傅徵开口。
“…是梦吗?”傅徵倏地掀开眼皮,怔然望着帝煜,轻声道:“他们都说…十七殿下不是你。”
“你也这么认为?”帝煜反问。
傅徵眉心微动:“不,他一定是你。无论何时,我都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帝煜悠悠道:“是么?那万年后的第一眼呢?你还不是想杀了朕?”
傅徵语塞片刻,蹙眉解释:“那时候…我修为不够,只能将关于你的大半记忆封住,不然容易把自己激动死,就像之前的数次转世一样…”
帝煜又低笑出声,重复道:“容易把自己激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