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18)
南暨白不卑不亢地迎上嬴煜的眼神,“还请阁下放心,无论如何,我始终站在人族的立场上。”
嬴煜始终保持着警惕:“空口无凭。”
南暨白微微一笑,不予争辩,只是用令牌带着嬴煜到了紫薇台内。
令牌发出淡淡的光芒,形成一个传送阵。
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紫薇台大殿中。
这里空无一人,但阵法依然在运转。
中央的神祇法相威严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威压,那张与傅徵相似的脸垂眸俯瞰法阵,庄严悲悯,不染尘埃。
嬴煜愣住了,仿佛窥见了真正的神明,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情不自禁地朝法相走近一步。
这就是傅徵的力量吗?
能够创造出如此接近神明的存在。
泪水从眼角滑落,嬴煜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眼角,似是不懂自己为何落泪。
南暨白解释:“三年来,妖族因为不能涉足此地,曾不断派遣人族来此,企图用他们的血来破坏和污染法阵。”
“然后呢?”嬴煜轻声问。
南暨白看向法阵之外的白色骸骨,摇了下头,叹息:“无人生还。”
哪怕被饿死在此,也没有人愿意毁了人族的最后的希望。
嬴煜攥紧拳头,暗暗立誓,他定要除尽这世上一切的妖魔鬼怪!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法阵,不再多言,手起刀落,锋利的匕首划破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南暨白终于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跪拜于地,声音稳若湖水:“参见陛下。”
当年城外曾斩杀过入魔火凤凰的五皇子,如今的少年天子——嬴煜。
鲜血滴落在法阵中央的凹槽中,瞬间被吸收。
霎时间,整个大殿金光大作。
法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一切真理。
祂与嬴煜缓缓对视。
嬴煜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呛声:“别光看啊!”
法相:“……”
南暨白:“……”
血液流失的速度过快,嬴煜皱眉按住伤口周边,左右打量:“算成了吗?”
无人回应。
“他大爷的…成不成的,倒是有人说一声啊!!!”嬴煜暴躁地吼道。
神祇法相的光芒逐渐消散,牠以自身的消亡证明着守城大战的重新启动。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法相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嬴煜看着那逐渐消散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下意识喊了声:“傅徵…”
不期然的,那笼罩住法阵的巨大双手倏地抬起,朝嬴煜头顶摸来。
动作缓慢而温柔,这显然不在仪式之中。
嬴煜愣住,忘记了反应。
那双手在即将触碰到嬴煜的头顶之际,彻底消散。
点点金光,如星尘般飘散在大殿中。
神奇的是,那些金光经过之处,原本散落的森森白骨竟然缓缓消散,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大殿恢复了洁净,只剩下嬴煜站在原地,胸口的伤口还在沉沉发痛。
“陛下。”南暨白唤了声。
嬴煜烦躁地闭了下眼睛,心灰意冷地问:“事到如今,你也认为孤适合做这个皇帝吗?”
方才的力量太过强大炙热,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面前,那是他永远不能企及的境界。
南暨白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是空有一身血脉。”嬴煜皱眉自言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如今,孤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傅徵吧。”
他施法捏了个乱七八糟的符咒贴在胸口,伤口好歹是不流血了。
嬴煜转身看向大殿外,“没有孤,他会更从容一些。”
“…就此别过。”
从此,傅徵在此理政治国,他去人间降妖除魔。
刀光剑影之中,妖王身受重伤,鲜血溅了一地,而后仓惶逃离。
傅徵持剑而立,满脸漠然。
倏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紫薇台。
因为在这一瞬间,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紫薇台上,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如同连接天地的桥梁。紧接着,无数道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幕,将整座涿鹿城笼罩其中。
守城大阵,重新启动了。
灵气如潮水般席卷着整座城池,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灵光。对于城中的修士们来说,这股力量如同甘霖般滋润着他们的经脉,让他们的力量在瞬间得到了增幅。
人族大军更是如鱼得水,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原本疲惫的身躯重新充满了力量,手中的兵器在灵气的加持下闪烁着寒光。
“煜儿。”傅徵轻声呢喃:“你果然做到了。”他用灵力探寻着嬴煜的踪迹,想要迎接他的君主归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
嬴煜的气息消失了。
傅徵皱眉,加大灵力搜索范围。
还是没有。
傅徵忽然明白了,陛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偷跟过来的,而是为了逃离。
尸山血海里,国师的唇角莫名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如同寒冬腊月里最锋利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
鹅毛大雪变成了锋利的冰刃,在空中呼啸着,如同千万把刀子。
原本还在反抗的妖族,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们惊恐地看着天空,不明白为什么雪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每一片雪花打在身上,都像是被刀子划过。
“扑通。”第一个妖族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场上所有的妖族都跪在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们…”傅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雪掩盖,“看到陛下了吗?”
风雪更急了。
雪花打在脸上,割出无数细小的伤口。
没有一个妖怪能回答。
他大爷个腿儿!它们的妖王都快被这厮斩杀了,它们上哪儿去见过他的陛下?!
“不说?”傅徵歪了歪头,表情依旧平静,但风雪却更加疯狂,“那便以死谢罪罢。”
闭眼雪色。
睁眼血色。
雪花飘落,每一片都带着死亡的气息。它们落在妖族身上,瞬间就将其湮灭。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红色的雪花,白色的尸骸…
红色的血液,白色的大地…
对此,奋战的人族也不免惊慌:“怎么回事,国师怎么了?”
“天爷啊,这雪怎么是红色的?”
“许是国师的新咒…”
傅徵骤然吐血,他捂住嘴唇,血液从指缝滴落。
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终于来了。
他迅速用清净符抹去血迹,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抬眸看向大殿,声音依然清冷威严:“晋王殿下,还不束手就擒吗?”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晋王踉跄着走出来。他的半妖化已经无法完全压制,青紫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獠牙外露,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这是恐惧,也是妖力失控的表现。
“国师!国师!孤王错了…孤王是被逼的!”晋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而颤抖:“它们…它们将孤王变成这幅样子…国师你救救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