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59)
傅徵出声:“褚时翎。”
褚时翎温和地抚摸着一只朝他翻肚皮的豹妖,抬眸笑道:“少君醒了。”
“你筹谋至今,是为了替你姐姐报仇?”傅徵丝毫不介意自己被捆,甚至有兴趣问出声。
褚时翎长叹一声,“少君如此聪慧,我都要怀疑您是故意被我抓到了。”
傅徵坦然道:“我确实想看看你想做什么,不过你与帝煜有仇,找他复仇便是,抓我作甚?”
“少君不想看看,若你性命垂危,陛下会舍命相救吗?”褚时翎温文尔雅地避开即将撞到自己的人,含笑朝傅徵走来,就像往常一样。
傅徵稍显诧异,随意笑了声,道:“他约摸不会来,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情深似海?”
“没有吗?”褚时翎认真端详着傅徵,笑道:“在下常年与妖怪打交道,略懂妖心,少君每每望着陛下,眼神都恨不得将他嚼碎吃了。”
傅徵淡淡道:“你看错了。”
“好吧好吧…”褚时翎看似无奈道:“就算少君对陛下无意,但陛下对少君可是有几分情。”
傅徵不语,只奇怪地望着褚时翎。
褚时翎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傅徵清了清嗓子,道:“这种时候,你不该主动交代一下你的故事吗?”
“不,败者往往死于话多。”褚时翎兴致缺缺道,与他往日里能言善辩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抬头观察着天际,判断着魔气的强弱。
“说来也巧,方才我做了个梦,还想请褚大人解惑。”傅徵道。
不待褚时翎回应,傅徵便继续道:“梦里的褚大人还是孩童,望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痛不欲生,可惜高高在上的人皇漠然离去,褚大人发疯一般地拿刀砍向他,连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侍卫踢倒了。”
褚时翎淡淡道:“这些事我告诉过少君,少君何必再编排来惹我不痛快?”
傅徵微微一笑:“不,这真是我梦到的。”
“刺杀陛下,论罪当诛,多亏九方溪替你求情,你才躲过一劫。”
傅徵不紧不慢道:“可你始终怀恨在心,多年来借着出使妖族的理由辗转各处,寻找可以除掉人皇的法子。”
“终于,你找到了一种名为“双殇”的情蛊,只要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一人死,另一人也不能生,为此你在人人,妖人,妖妖的身上都试过,结果如你所愿,你以为你找到了除掉帝煜的良方。”
傅徵忽然笑出了声,同情又感慨道:“可惜陛下不是好色之徒,甚至还会杀了对他图谋不轨的人,你只能不断搜寻妖族美人送入宫中,可仍旧是毫无进展。”
“闭嘴!”褚时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面色难看地望着傅徵,“你是如何得知的?”
“本君已经说了,梦到的嘛。”傅徵百无聊赖道:“褚大人,你应该感谢本君,若无本君,你的‘双殇’永远也派不上用场。”
褚时翎冷声道:“我是要谢谢你,不如送你和帝煜做一对亡命鸳鸯可好?”
“极好。”
“……”褚时翎皱眉望着傅徵,明明受制于人,却偏偏毫无弱势。
傅徵眸光微闪,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你曾催眠九方溪,所以得知魔渊的秘密,又暗地里将典客司的妖怪炼化成魔,借着百姓观赏的契机,将魔气传至百姓身上,造成魔渊动荡,涿鹿大乱。”
“这样一来,朝廷的精兵强将皆去援助百姓,帝煜身边空无一人,你也好趁机动手。”
“果真是心思缜密。”傅徵惋惜道:“帝煜身边有你这样的能人,却未收为己用,可惜。”
褚时翎听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片刻后,他目光狠绝地看向傅徵,一字一顿道:“我与他,誓死不共戴天。”
“无论你如何得知了我的计划,现在都不重要了。”褚时翎双手抱拳,漠然道:“少君,请上路。”
说完,褚时翎手腕蓄力翻转,指间的四枚薄刃如同流光般地窜向傅徵四肢,割破了傅徵四肢的动脉。
顷刻间,血液涌出豁口,蔓延至傅徵脚下的法阵里,沿着复杂诡异的纹路流淌开来。
傅徵感受着四肢钻心的疼意,但他笑得顾盼神飞,甚至还颇为期待道:“好啊,那就比一比,看看是我死得快,还是陛下来得快。”
凭空出现的浊气直冲傅徵而来,却被不知名的结界挡住,瀑布般倾洒在结界上,而后又被结界猛然反弹,漆黑的浊气在空中团起又散落,如同被掀翻的墨汁。
泼墨之中,帝煜缓步出现,好似从宣纸里走出一般,笔锋苍劲,意贯千秋。
“看来是朕更快一步。”语气淡得似是扑面清风,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傅徵抬眸盯着款步而来的帝煜,眼底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占有欲。
褚时翎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
帝煜瞥了褚时翎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傅徵身上,却望见了傅徵脚下的血迹,他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褚时翎:“当初花妖和洛水的反叛,也是你暗中挑起的?”
褚时翎含笑道:“可惜他们不堪大用。”
“朕给过你很多机会。”帝煜眸色深沉,而后轻嗤:“可你偏偏要找死!”
话音落,浊气裹着劲风,再次向结界冲击,可是结界牢不可破。
褚时翎安然无恙地站在结界后面,轻叹:“陛下,这千字符结界以五位妖王的心头血为引,固若金汤,您省点力气吧。”
帝煜眼神森然:“你竟敢与妖族勾结?”
“说来还要多谢陛下,这些年准我以朝廷的名义出使妖族,不然这五位妖王我何时能见到。”
褚时翎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然后他不容置疑地挥手,在他身后,魔化的妖怪蓄势待发,嘶吼着冲向帝煜。
妖怪尚未近身,便已化为齑粉。
帝煜不耐地闭了下眼睛,接连而来的蝼蚁让他觉得厌烦,干脆让浊气全部吞噬好了。
意外发生了,正在围剿妖怪的浊气凭空消失,帝煜眼神微顿,缓缓蹙眉。
褚时翎畅然大笑起来,他抚掌笑问:“陛下,你的能耐去哪儿了?”
万物此消彼长,相互牵制,帝煜的神通也是如此,他的力量时强时弱,消耗太多时甚至会消失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陛下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因此他通常在此期间闭关,即为休眠。
有时候,帝煜会安稳地度过这段时间,可能是几年,或是几十年,更甚者几百年,等待力量恢复。
有时候,他会被各种各样的敌人找到,为了消灭他,敌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焚烧,肢解,封印,炼化…
可惜陛下与天同寿,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或是几千年后,他依然会重新出现在这世上。
说来帝煜从上次苏醒至今,已经过了几百年,期间神州的魔气愈发猖獗,为了镇压魔气,帝煜消磨了将近八成的力量。
显而易见,近来又到了陛下闭关的日子,尤其是方才镇压魔渊,帝煜损耗了大半浊气,浊气与他同根同源,察觉到帝煜体内力量的衰减,浊气便不再出动。
妖怪们闻风而动,脱离了浊气的威胁之后,他们凶神恶煞地扑向帝煜。
帝煜烦躁蹙眉,以手为刃削去一众妖怪的脑袋,随后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