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32)
他眼底暗暗勾起一抹浅笑意, 拇指不动声色地摩挲过傅徵的手背。
傅徵面不改色地对花魇道:“我与陛下在飞舟上听到城中很是热闹,发生什么了?”
花魇连忙如实回道:“回陛下、少君,是恒胤剑尊。”
帝煜眉梢微挑:“恒胤剑尊?”
“陛下久居宫中,不闻俗事。”
“恒胤剑尊是如今人族里修为最为高深的剑修, 俗名万守一。”
“他是岐山剑宗的掌门,听闻沧溟城异动,特意亲自赶来,此刻正带着一众修士与妖族对峙。”
傅徵未听过这号人物,只淡淡偏头,透过窗棂往楼下望去。
楼下,坐在最前方的并非须发皆白的老者,而是一位眉目端正的青年。
素色道袍古朴简洁,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之处便如一口藏锋万古的古剑,无半分张扬剑气,却自有一股沉稳威压,无声压得满城妖气不敢妄动。
“万守一不过才五百来岁,境界便能压过世间大半妖尊。都说神州灵气偏宠人族,老娘勤勤恳恳修了千年,竟还比不上他修行十年…唉,下辈子就算做棵草,也不做妖了。”
花魇叉着腰,连连叹气。
傅徵看了眼花魇,调侃:“当着陛下的面这么说,你不活了?”
花魇立刻陪笑:“陛下怎会和我计较呢,再说了,不是还有少君的嘛,少君也是妖啊。”
傅徵笑了笑,直接问:“恒胤剑尊来此为何?”
花魇眸光微凝,望向楼下泾渭分明、遥遥对峙的人妖两族,语气意味深长:“对外只说,是来勤王护驾。”
“哦?”傅徵轻挑眉头,含笑侧眸看向帝煜。
花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可九方溪都未曾露面,他又着的哪门子急?依小妖看,他多半也是冲着沧溟城的宝藏来的。”
“什么宝藏?”傅徵问。
花魇顿时泄了气,垮下肩叹了一声:“我要是真知道底细,不早就自己去找了?活得久的妖怪都说沧溟城有宝藏,依我之见,信口胡说罢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淡香微漾,身形轻轻一晃,本就娇美的容颜愈发动人明艳。
她眼波盈盈一眨,道:“都说恒胤剑尊端正古板、不近女色,我倒要去试试,他是不是真的是一块石头。”
傅徵看得好笑,淡淡调侃:“你是替我们打探消息,还是给自己寻些乐子?”
花魇媚眼一抛,理直气壮又得意洋洋:“两全其美嘛。”
等到花魇离开,傅徵看向帝煜问:“陛下怎么不说话?”
帝煜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道:“说什么?若不是你非要来,朕应该在飞舟上睡觉。”
傅徵微笑:“陛下莫非忘了答应鹭彤的事?”
帝煜低哼了声:“朕年纪大了,记不得也很正常。”说完,又要阖上眼睛。
“陛下。”傅徵坐在帝煜身旁,身形缓缓凑近,温热气息漫过帝煜耳畔,“陛下——”
他含笑再唤一声,索性轻轻伏在帝煜肩头,嗓音低柔带笑:“君无戏言。”
帝煜却偏过头,装作未曾听见。
他本就懒于理会这些红尘俗事,先前不过是失了浊气,只能寸步不离跟着傅徵;又恰逢傅徵性命垂危,才由着他折腾。如今危机解除,他反倒想装聋作哑,撒手不管。
傅徵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微微抬手,覆在帝煜腕间。
下一刻,一层淡淡水光自他衣下摆漫开,微凉的水汽漫过雅间地面。
一条泛着珠光深蓝色的鱼尾无声舒展,尾鳍轻扫过帝煜的脚踝,冰凉柔软,带着深海独有的静谧气息,轻轻缠了缠他的衣摆。
帝煜身子一僵,微微蹙眉,正要呵斥出声,就听傅徵轻轻开口:“陛下从未主动摸过我的尾巴。”
帝煜:“……”
傅徵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尾鳍又轻轻缠紧了些许:“方才摸狐狸的尾巴倒是很起劲。”
帝煜伸出手,碰了碰傅徵的鱼尾。
他本就不喜带鳞片的事物,触感冰凉坚硬,哪有绒毛暖乎乎的。
可此刻指尖落下,才发觉那鱼尾并非想象中刺手,反倒滑溜溜、温润润的,珠光细腻,软中带韧,贴着掌心轻轻一颤。
帝煜指尖顿了顿,索性顺着鱼尾的弧度轻轻摩挲,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指尖一下下漫过蓝色尾巴,触感软中带韧,尾鳍还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轻颤,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掌心往上窜。
帝煜渐渐忘了方才的懒散,指腹不自觉加重几分,竟有些舍不得挪开。
傅徵低笑了声,在陛下摸得最起劲的时候收起尾巴。
帝煜的手刚好停在傅徵的大腿处,“……”尾巴呢?
傅徵叹气:“既然陛下不喜欢,臣便不勉强陛下了。”
帝煜不虞地眯起眼睛,方才那滑润软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骤然落空,竟让他心头莫名一空。
傅徵理了理衣衫起身,自顾轻声道:“既然如此,臣便自己去寻鹭彤孩儿的遗骸便是。”
谁知他刚一动,左手便被人拉住。
背对着帝煜,傅徵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帝煜赖赖唧唧地哼了声,随即才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低沉磁性的声音纵容道:“…越发无法无天了,好罢,谁让朕宠你呢。”
傅徵额角微抽:“……”
罢了,当皇帝的都这腔调。
随即,帝煜又用力一拉,傅徵踉跄着后退半步,径直撞进他怀里。帝煜顺势收紧手臂,牢牢揽住傅徵的腰,带着几分孩子气地耍赖:“但你今晚要给朕摸尾巴。”
傅徵觉得好笑,顺口问:“哪一条?”
帝煜不明所以,喉咙里黏糊糊地挤出一个“嗯?”
说出口的瞬间,傅徵便后悔了,耳朵一热,他有些唾弃自己,莫非真受了妖性浸染?他怎么也…口无遮拦起来了?
好在帝煜没听懂。
傅徵转过身,因帝煜坐着,只得微微垂眸凝视着他,情不自禁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帝煜的侧脸,心头好似淌过一汪春水——怎么这么顺眼呢?
口中却道:“不行,等找到骸骨以后。”
帝煜立刻沉下脸,不悦道:“你在跟朕讲条件?”
傅徵俯身,吻住帝煜的双唇,轻柔勾住帝煜的舌尖在自己口中吮吸纠缠,帝煜强势地反客为主,狠狠搅弄了一翻,才解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气。
“求陛下。”傅徵喘息着蹭了蹭帝煜的额角。
帝煜:“那好吧。”
傅徵都求他了。
傅徵正欲开口,细细布置找寻骸骨的计划,整间雅阁却忽然剧烈震颤,地动山摇。
砖石簌簌坠落,窗外惊呼四起。
傅徵眉峰骤蹙,才刚运转灵力稳住身形,身侧一空——帝煜竟在瞬息间不知所踪。
下一刻,浩瀚如山海的浊气从天穹压落,将整座沧溟城死死笼罩。
人修与妖族尽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众人惊骇抬头之际,只见一道挺拔身影懒散地坐于浊气之巅,衣袍猎猎,眉眼淡漠,仿佛只是来逛一场寻常宴席。
他无所谓下方谁认识自己、谁不认识自己,只淡淡开口,声音借着浊气传遍四野:“朕要沧溟城的宝藏。”
“谁先找到,可免去一死。”
满城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