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08)
傅徵放下手中的玩物,一步步地缓步上前,抬手覆住帝煜两侧太阳穴,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压,“阿煜,不要着急。”
帝煜周身翻涌的浊气骤然一滞,狂躁的锋芒瞬间敛去大半。
他垂眸看向眼前人,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抬手覆上傅徵的手背,声音和缓:“怎么不玩了?”
“你吓到它们了。”傅徵抬手指向池中游鱼。
花魇竭力缩起身形,将存在感压到最低,心底默默补了句:还有我。
帝煜指腹轻轻摩挲傅徵的手背,低声问:“也吓到你了吗?”
“才没有,我不怕。”傅徵得意地扬起下巴。
帝煜唇角微扬,凑至他耳畔,用两人独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朕有些…”稍作停顿,他抬眸认真望进傅徵眼底,坦诚道:“手足无措。”
在傅徵记忆里,嬴煜素来不擅应对这些弯弯绕绕,从前所有盘根错节的杂事,向来都是由傅徵一一处置妥当。
更遑论帝煜如今记忆残缺支离,始终无法将过往的脉络完整串联。
他坐拥万古绵长的岁月,此刻却偏偏困于这具凡躯,连记忆都受肉身桎梏,处处受限。
就连傅徵重归世间这一路,他也半分忙都没能帮上。
帝煜心口重重一沉,一股莫名的情绪漫过四肢百骸——
滚烫的、带着费解的愧疚与惶然。
这是帝煜久未体会过的、属于凡人的软肋与脆弱。
傅徵轻轻晃了晃被握住的手,小声安抚:“没关系啊,反正你从小到大就是个笨孩子。”
帝煜:“……”
他扫了傅徵一眼——论心智,如今到底谁更像笨孩子。
心知傅徵现下的脑子,约莫也理不清眼前局面,帝煜的目光便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花魇身上。
花魇脊背骤然一凉,当即绷直了身子。
帝煜终是将查清魔气源头、探明傅徵重生缘由的差事,交由花魇去办。
世人皆言狐族狡黠机敏、心思缜密,本就是办这类差事的合适人选。
知人善任嘛,陛下还是很懂的。
花魇满心郁卒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只恭谨躬身领命,转身便要退下。
帝煜忽出声将她唤住,抬手掷出一物,正是她的乾坤袋。
袋身落入手心,花魇指尖微顿,只听帝王声线沉稳笃定:“此事若办得利落,日后你望月楼想开在何处便开在何处,而且朕另有重赏。”
花魇:“……”
心底冷哼一声,乾坤袋本就是她的东西,还想算作恩惠?
还谈什么重赏,不如好好照看好他那条宝贝鱼!
但她面上却依旧敛眉垂目,恭谨应道:“是。”
花魇退下后,殿内归于沉静。
帝煜对上傅徵眼底那点闷闷的郁色,当即开口许诺:“等回到涿鹿,朕将整座宝库都送你,那比那小狐狸的乾坤袋璀璨百倍。”
傅徵眸中郁色一扫而空,虽还有几分懵懂迟疑,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好叭。”
帝煜又故作高深地对傅徵道:“瞧见朕方才的手段了吗?这便叫知人善任,赏罚分明。”
傅徵睁圆了一双异色瞳,眸底亮得似盛了碎星,脆生生夸道:“阿煜好厉害!”
帝煜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教导意味:“这便是驭下之术。日后你若想执掌南海,要学的还多着呢。”
傅徵立刻道:“我不要驾驭下属,我要驾驭阿煜。”
帝煜眸中笑意漾开:“你倒是胆子大。驾驭住了朕,可不就是拿捏住了整个神州?”
傅徵似懂非懂地望着帝煜:“嗯?”
“或者——”帝煜顺手抬起傅徵的下巴,对上他懵然但乖巧的目光,指尖暧昧地摩挲过傅徵唇角,气息压至傅徵耳畔,嗓音沉哑:“还有另外一种驾驭之法,你想试试吗?”
先前念及傅徵刚破壳,帝煜一直克制着分寸,未曾有过半分逾矩念头。
可秘境之中,这小龙鱼肆意妄为,半点不知收敛,几乎要将人做穿!
如今,陛下当然要变本加厉地将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鱼给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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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徵:厉害厉害,阿煜厉害
帝煜:抬头挺胸~朕就是很厉害
第178章 妖后
陛下知道小龙鱼很娇气, 可没想到他如此娇气!
眼泪珠子不要命地掉。
帝煜无奈吻去傅徵眼角的泪珠,轻叹道:“朕还没怎么碰你呢。”
“那也疼!”傅徵垂眸,用眼皮碰了碰帝煜的嘴唇, 闷声道:“心里疼。”
帝煜一时语塞, 直接被气笑了。
明明是傅徵自己主动,把他往床上勾, 真被他按在床上时,又开始哼哼唧唧耍赖,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又怕。
帝煜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傅徵, 看着他故意挤出的两滴眼泪, 问:“那怎样你才会不疼?”
傅徵抬眸,亲了亲帝煜的下巴, 泪眼婆娑地问:“像在树下那样…不行吗?阿煜也很舒服的。”
帝煜又听笑了:“你哪里看出朕舒服的?”
“不舒服吗?”傅徵凑近帝煜,天真无邪地望着他:“当时阿煜的腿缠在我的尾巴上, 特别…”
帝煜捂住了傅徵的嘴巴,咬牙道:“那是因为树下面是万丈深渊, 朕怕掉下去。”
傅徵轻轻柔柔地搂住帝煜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尽数缠绕在帝煜耳畔,“是的呀, 我能感受到, 那时候的阿煜有些害怕。”
帝煜眯起眼睛, “是朕的错觉吗?你似乎一直在试图激怒朕。”
“我以为,阿煜喜欢强取豪夺。”
宛如海妖的人抬眸望他,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笑意却清艳灼人。
那一瞬,帝煜心头猛地一紧,竟错觉傅徵已寻回所有记忆。
他低低唤了一声:“傅徵。”
傅徵定定看着他, 轻轻应了声:“嗯。”眼底依旧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分明还是那条傻气的小龙鱼。
帝煜低笑出声,阖了阖眼,俯身轻吮咬他的下唇,动作珍重如触碰绝世珍宝,嗓音沉哑:“看来无论何时,你都是个混蛋。”
傅徵扬起下巴,迫不及待地咬住帝煜的舌尖,不乐意地嘟囔:“你骂我…你才是坏蛋…”
后来,傅徵的眼泪珠子还是掉个不停,可是陛下已经很温柔了,他只能一边吻去傅徵的泪珠,一边耐心哄着人。
平日里从不轻易出口的话,此刻一句句倾吐而出。
傅徵听着听着便收了泪,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帝煜,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异色瞳时而含泪,时而化为竖瞳。
“阿煜,我…”傅徵眉心难耐地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透出一丝丝愉悦,断断续续道:“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并不讨厌,有些喜欢。”
帝煜动作一顿,低头吻住了那张非要讲话的嘴。
喘息间隙,傅徵瞥见帝煜耳尖泛红,他立刻心领神会,偏头躲开湿热的吻,贴着帝煜耳边悄声道:“阿煜很厉害。”
耳尖的红意瞬间烧得滚烫,几乎要滴出血来。
帝煜喉间一紧,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强势地再次堵住傅徵的嘴巴,连呼吸都带着乱了分寸的灼热,“闭嘴!”
傅徵含着笑与他亲吻,眼底亮得狡黠,像是忽然寻到了顶有趣的乐子。
“嗯…这里…”
“阿煜身上好暖…”
“阿煜亲得我很舒服。”
“我最喜欢阿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