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78)
嬴煜忍不住低喘出声,他立刻止住声音,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蛇形轮廓,竟与赤魇屠灵蟒的形状分毫不差。
嬴煜试探着又按了下。指尖触到印记的瞬间,那点赤色竟像是活了过来,顺着肌肤隐隐发烫,一股热流猛地窜入四肢百骸,比方才更甚。
他猛地缩回手,呼吸都乱了几分,低头盯着后腰那枚赤色印记,眉头拧得死紧。
难不成这几日那些荒唐的春梦,竟与这蛇形印记脱不了干系?
仿佛为了印证嬴煜的猜想,那股热意还在嬴煜小腹处盘旋,与梦里的悸动隐隐相合。
他忍不住躬身,攥紧了拳,指节泛着青白,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傅徵…”
这两个字出口,后腰的印记竟又隐隐发烫,像是在应和他的念诵。
热意愈发汹涌,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他咬着牙,指尖不受控地探向腰间,试图压下那股陌生的躁动。
池水微凉,却浇不灭皮肉下窜动的火。指尖收紧,嬴煜喉间溢出隐忍的喘/息,池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可那股燥热非但未减,反倒像是被勾出了更深的渴求,心口空落落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言的滞涩。
嬴煜猛地收手,狼狈地靠在池壁上,胸口剧烈起伏。那点空茫的痒意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薄纱,在他心头挠着,偏生抓不住,也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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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陛下要长大啦
第99章 蛇纹
傅徵批阅完最后一卷文书,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砚台边缘的冰纹。
殿外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撞得轻响,他抬眼时,正撞见嬴煜认真画着符咒。
天光漫过描金案几, 将少年帝王执狼毫的手映得骨节分明。
这几日, 嬴煜日日准时踏足紫薇台,既无往日的随性聒噪, 也无半点帝王架子,只静立案前,拈笔便兀自练习符咒——这般全然顺遂的模样, 倒叫傅徵心底漫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往日里, 嬴煜要么嫌符咒纹路繁琐,要么抱怨朝堂琐事, 总要寻些由头与他辩驳几句,甚至会借着讨教的名义, 与他过上几招。
可如今,嬴煜竟敛了所有锋芒。描符时屏息凝神, 腕间力道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便是他偶尔提点的几句技法,也听得极其认真, 半点反驳的话都没有。
而且到点便起身离去, 连头都不曾抬一下。整整一个时辰, 竟未曾正眼瞧过他一回。
“行了,完事了。”嬴煜搁下狼毫, 笔杆与笔山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垂着眼,指尖拂过案头叠放整齐的符纸,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先生继续忙,朕就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衣摆擦过桌角,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但仔细看来,他步子间竟还透着几分近乎僵硬的逃离意味。
“……”毫无缘由的情况下,傅徵当然不会喊停嬴煜的脚步,他甚至该满意于嬴煜的表现。
但他还是开口:“陛下近来进益神速,描符的笔法也日渐精进…”不等他说完,嬴煜已经了无踪迹。
傅徵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陷入了沉默。
嬴煜几乎是跌撞着冲出紫薇台,一头扎进僻静宫廊,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宫墙。他死死捂住心口,那里跳得擂鼓般响。
骨血里翻涌着一股莫名的躁动,像燎原的野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那个怪异的蛇纹…究竟是什么东西!
锦缎的衣料,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贴肤摩挲,都像是精准剐过蛇纹的纹路。衣料便会带起一阵轻擦,那触感不重,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在腰侧,激得他脊背不断绷紧。
及至校场,嬴煜径直抄起一柄玄铁长枪。他素日惯用佩剑,长枪于他原是极少触碰的兵刃,此刻却反手攥紧了枪杆,腕间猛地发力,枪尖破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枪缨猎猎翻飞,玄铁枪杆震出沉沉的嗡鸣,竟压过了校场周遭的风声。他将骨血里翻涌的躁动尽数凝在枪尖,一招一式都带着戾烈狠劲,枪尖扫过之处,尘土飞溅,连空气都似被割出一道无形的裂口。
校场边观战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被掀翻在地几个人早已瘫在地上喘息,余下的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疑。
有个小将忍不住凑近南暨白,压低声音问道:“南将军,陛下近来为何杀气腾腾的?莫不是又跟国师吵架了?”
南暨白负手立在一旁,目光紧锁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和声道:“陛下心思,岂是你我能妄揣的。”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也纳罕,这几日陛下的确反常得很,像是揣着一腔无处宣泄的火气,动辄便召人来校场比试,精力旺盛得叫人咋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记横扫震得枪杆嗡鸣不止,嬴煜才猛地收势,玄铁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踉跄两步,便毫无仪态地仰躺在校场的糙石地上。
方才翻涌在骨血里的躁动,随着精力耗尽,竟奇异地平复下来,连带着心口那股莫名的烦乱,也消散了些许。
南暨白走过来,沉步停在他身侧,垂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斟酌:“陛下…有心事?”
嬴煜没睁眼,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南暨白默然立着,没再追问。
“你知道男人和男人是如何做的吗?”
嬴煜扭头,看向南暨白。他回忆起自己的梦境,虽然和傅徵很亲密,但梦里模模糊糊的,好似都没做到最后,究其根本——嬴煜不知道男人之间是如何做的。
所以梦里他才会不尽兴!
导致他白日里浑身都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给了那蛇纹可乘之机!
对!一定是这样!
南暨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嬴煜不悦地啧了声,压低声音问:“就是…断袖!他们是如何做的?”
南暨白:“……”
他木着脸道:“这个…微臣不太了解。”
嬴煜理所应当道:“那你去给朕找些话本,朕必须知道他们是如何做的!”
他想,只要在梦里做到最后,得到疏解,便不会像白日这般,浑身憋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是。”南暨白愣愣回应。
嬴煜见他应下,烦躁稍减,重新躺回地上,望着校场上方的天空出神。澄澈的天光大剌剌地落下来,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梦里傅徵的轮廓明明灭灭,和腰侧蛇纹的灼意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又来了。
南暨白后知后觉到不对劲,他倏地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凝重:“陛下有了心仪之人?还是…”男人?
“不,朕只是好奇。”嬴煜打断南暨白,然后侧脸望着南暨白,轻描淡写道:“小白,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南暨白:“…是,臣不会多嘴。”
话说那个男人是谁?
是陛下上次出宫认识的吗?
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半妖男人?
还是以身殉道的兔妖?
国师知道此事吗?若是国师问起来,他到底要不要说?
哎呀,好烦恼啊。
夜色如墨,浸满了整座皇城。
藏书楼的檐角挑着两盏昏黄的宫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嬴煜只提了一盏羊角灯,蹑手蹑脚地摸上石阶。常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帽檐压得极低,生怕被谁撞见。他推开侧门,吱呀一声轻响,他闪身进去,反手掩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