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60)
“傅徵,朕只想与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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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徵:疯+1
嬴煜:心疼+1
第147章 宿命(三)
听到嬴煜那句“不想成神, 只想与你在一起”,傅徵整个人猛地一震。
心底翻涌的恨意、怆然、自嘲与绝望,像是被这一句滚烫的话骤然浇熄, 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笃定。
傅徵缓缓睁开眼, 眸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到极致的决绝。
须臾, 他周身灵力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不是温和的流转,不是克制的催动,而是自神魂最深处地倾巢涌出。
即便被天道收回了神力, 可傅徵的灵力仍然如同汪洋大海般呼啸而起。
傅徵衣袍猎猎翻卷, 乌发被灵力生生冲散,凌乱飞舞如墨色狂潮。那根紫色发带脱离了青丝, 如一截无根浮萍,被灵力掀起的怒潮卷向殿外。
“傅徵!!!”
嬴煜惊喝出声, 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狂暴乱流。
青石地面寸寸崩裂, 长明灯火瞬间被碾灭,幽蓝火光四散炸开,火星如血雨溅落。
两侧棺椁剧烈震颤, 玉简礼器凌空爆碎, 石壁上的壁画轰然剥落, 帝陵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穹顶碎石簌簌砸落。
正殿之中, 狂风倒卷,气浪掀天。
傅徵仰头,望向虚空深处。
下一瞬,傅徵的神魂骤然破界, 以所向披靡之势,悍然叩向九天之上的鸿蒙灵境。
浩瀚灵境猛地一震。
那扇尘封万古的界门,在他这一击下轰然震颤,界壁扭曲,法则哀鸣。
无人知晓傅徵的底蕴究竟有多深,连他自己,也从未将力量逼至这般境地。
他只想看看,他能做到哪种地步——
是否足够倾覆天道?
可下一瞬,自灵境深处倾泻而下的威压骤然翻覆。
那不是寻常神力,是天道本身的意志——冰冷、漠然、不容置喙,以绝对之势压落。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虚空泛起刺眼白光,灵力冲击波横扫整座正殿,石屑崩飞,穹顶轰然塌陷。
傅徵周身灵力狂乱激荡,却在那股浩瀚威压下节节败退,最终喉间一甜,他猛地单膝跪地,青石地面被他跪得轰然开裂。
嬴煜瞳孔骤缩,立刻纵身挡在他身前,抬手撑开灵力屏障。
落石如雨,被他一一震碎,他周身帝气暴涨,拼尽全力护住两人,目光死死盯着跪地的傅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几乎破音:“傅徵!”
他大爷的!都是什么事!
嬴煜心中骂骂咧咧地替傅徵格挡,掌心灵力翻涌不休,碎石触之即碎。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是谁在跟傅徵作对?他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傻子,眼睁睁看着傅徵一次又一次受伤,伤了又伤!
嬴煜越挡越来气!
傅徵撑着地面,指尖渗血,额间暗红罚纹在天道压制下剧烈跳动。
他抬眼,望着身前不顾一切替他挡下碎石的身影,心头那点逆天的狂气骤然一收。
眸色暗了暗,傅徵抬手擦去唇边血迹,而后猛地起身,不等嬴煜回头,便伸手扣住他的后腰腰带,力道沉稳而不容违逆。
下一瞬,两人身影在崩塌的殿中骤然消失,出现在帝陵外面的石台上。
两人回身望去,只见帝陵大半已轰然坍塌。
天道余威未散,自傅徵额心那道暗红伤痕之中,可怖的金色纹路如神罚锁链蔓延,转瞬爬满他整张脸颊,刺目慑人。
嬴煜猛地一怔,呼吸都忘了。
傅徵察觉到他异样,微微侧首,声线稳淡:“怎么了?”
“…没事。”嬴煜飞快敛去眼底惊色,不动声色挪开目光,强行岔开话题,“帝陵经久失修,坍塌大半,这次…”
话音未落,他的下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禁锢,力道沉稳,半点动弹不得。
嬴煜本能地抵触被人这般钳制,当即抬手扣住傅徵手腕,却不愿斥责,只是皱眉道:“作什么?松手。”
傅徵神色沉冷,缓缓凑近,那张爬满金色罚纹的脸在天光下愈显诡谲慑人,他垂眸紧盯嬴煜双瞳,借着对方眼底的清光,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非但没退,反而微微眯眼,指腹稍稍用力,依旧稳稳扣着嬴煜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也好似在透过嬴煜的眼睛,与镜中的自己对峙。
嬴煜掌心的力道悄然松了,指腹轻轻贴着傅徵的腕骨,安抚性地摩挲着,道:“没事的,先生…”
傅徵忽而低笑出声,笑意浅淡,却寒得淬骨——这副模样,不是明晃晃地昭示天下,他被神族抛弃了吗?
傅徵松开嬴煜,牢牢握住嬴煜的手,指尖悄然凝上瞬移符,灵力刚一催动,便骤然撞上一层无形壁垒。
经脉微顿,原本如江海般的灵力,竟在周身滞涩难行,连最寻常的空间挪移都无法成形。
傅徵略一沉神,便明白症结所在——
脸上的金色神罚纹路,如同天造的锁链,死死压制着他的灵力运转。
他神色愈冷,周身气压低沉。
嬴煜将傅徵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掌心一紧,稳稳反握住傅徵微凉的手,灵力一卷,直接带着两人瞬移回了紫薇台。
落地便是熟悉的内殿,嬴煜牵着他往深处走,语气放得极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先生,朕觉得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未褪的金色纹路之上,喉间微涩,仍轻声宽慰,“说不定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煜儿,若是我的脸不复当初,你会在意吗?”傅徵轻飘飘地问。
嬴煜深呼吸一口气,反问:“若是朕的脸在战场上毁去大半,先生会在意吗?”
傅徵的目光裹着近乎掠夺的侵略意味,一寸寸描摹过嬴煜的眉眼轮廓,语气冷冽如刃,却字字藏着偏执的护持:“自然在意。伤你者,无论是人还是妖,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嬴煜沉声问:“先生会介意朕容貌受损吗?会因为朕容貌受损就不爱朕吗?”
“介意,但不会不爱。”傅徵盯着嬴煜风华卓然的五官。
这是他自小护到大、亲手教养出来的人,半分损伤都让傅徵难以接受。
“……”嬴煜的心情有些微妙,只能长叹一口气:“先生,在朕眼里,你始终都是一个样子,从未改变。”
傅徵长睫缓缓垂落,下一瞬寒光骤闪,他眸色一沉,抬手便将匕首朝向眉心,力道狠戾,竟要生生剜去那道神罚之痕。
腕风刚起,嬴煜已如惊电掠至,掌心铁钳般扣死他执刃的手腕,“你作甚!”他惊慌不已。
傅徵并未松手,与嬴煜硬生生抗衡,刀尖持续下坠,“陛下不是说,不在意臣的容貌受损吗?”他语调冷淡平静,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嬴煜指腹骤然收紧,又惊又怒,力道层层往上拉:“所以你就自残?你疯了?!这是天罚,岂是以这种方式就能——”
“陛下也以为,天道不可违逆吗!”
傅徵陡然厉喝,素来冷寂的眼底炸开滔天戾气,整个人都透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嬴煜一怔,瞬间理解到傅徵的怒点,心尖猛地一紧,慌忙改口:“不是……朕不是这个意思,是朕说错了,朕只是不希望你伤自己。”
“是吗?”傅徵不知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他空着的手骤然扣住嬴煜的腕骨,强行将那只手按在匕首柄上,逼着嬴煜同他一道握住利刃,往他自己眉心狠狠压去, “那不如,陛下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