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54)
兔妖气鼓鼓地反驳,“道士是半妖!能使出妖力就不错了!”
“噢~那弱的是你啊。”嬴煜再次提溜住兔子耳朵,阴测测地威胁:“你可千万要维持住人形,不然等你变成兔子,朕就将你烤了。”
兔妖愤愤不平道:“你又强到哪里去了?”
嬴煜下巴微扬,语气傲慢道:“朕不用灵力也能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那是符纸厉害。”兔妖梗着脖子争辩,红眸里满是不甘:“若非我的修为被傅徵封住了,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嬴煜嗤笑一声,大言不惭道:“你说傅徵啊?他可是朕的手下败将。”
“大话精!”兔妖咬牙切齿。
“白毛怪!”嬴煜毫不客气地回怼。
狼耳青年没理会两人的拌嘴,目光落在嬴煜衣襟里露出的符纸上,眸色微动,声音带着几分笃定:“这是…国师的气息。”
嬴煜吝啬地收起符纸,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襟内层,哼道:“这是朕的东西。”
狼耳青年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指尖凝起最后一缕妖力,化作一道引路的白光:“此地不宜久留,少侠可随我回道观暂避。”
道观隐在云雾深处,青瓦石墙,看着朴素得很,嬴煜被狼耳青年安置在一座种有月桂树的院子里。
晚风掠过枝头,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沾了嬴煜满身清浅的香。
狼耳青年取来伤药,递到他面前:“阁下的腿伤,先处理一下吧。”
嬴煜也不矫情,接过伤药便自行敷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着布条,主动开口:“在下嬴煜,二位如何称呼?”
狼耳青年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药箱,淡淡道:“叫他兔妖就行。”
白发红眸的少年当即炸毛,不甘示弱地回怼:“他是半妖!”
嬴煜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难得语塞:“…这么随便吗?”
兔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下巴扬得老高:“妖族本就没有名字一说,只不过一些学人精非要跟人学罢了,本大妖就不屑于学。”
狼耳青年闻言,平静地戳穿他:“没人愿意给他取名字。”
兔妖气的浑身白毛都快竖起来,暴跳如雷:“你胡说什嘛?”
狼耳青年眉峰不动,慢悠悠反问:“当年哭着喊着求国师赐名的兔子是谁?”
这话瞬间戳中了兔妖的痛处,他脸颊涨得通红,支棱着耳朵,阴阳怪气地哼道:“没有名字总比名字难听的好,是吧?李四!”
狼耳青年半点波澜都不起,淡声应了句:“是的,兔猪。”
“臭李四!臭道士!”
李四对于兔妖的嚷嚷置之不理。
嬴煜将布条缠好,清了清嗓子,打断这场幼稚的争执:“李兄,聊聊吧,你们两只妖怪为何冒充道士?镇上的邪修是何来由?还有被掳走的孩子呢?”
李四闻言转身走到院中的月桂树下,拂去石桌凳上的薄尘,示意嬴煜坐下,他细细说来。
此番因果皆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涿鹿城破,烽烟席卷千里,傅徵领着一众遗臣仓皇奔赴炎水。
途中妖患丛生,群妖盘踞山林,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根本没法顺利前行。傅徵当机立断,撇下大部队,孤身一人闯入妖患最盛处。
他本就灵力雄浑,阵法造诣更是出神入化,还能引动九天神力为己所用。不过数月光景,那些祸世作乱的大妖,便尽数被他降服,傅徵就地设下一座结界将其尽数囚困,这结界之名,便是洪荒。
傅徵还在此地寻得初代国师太珩的后人。这群人承袭太珩引灵秘术,血脉自带结界亲和之力,寻常修士穷极一生难窥的阵眼玄机,他们凝神片刻便能洞悉。
傅徵便以洪荒结界为核心,就地开山立派,沿用太珩之名,将这座山化作镇守洪荒的第一道壁垒。
此地倒也太平了两三年。
可惜太珩后人志不在此,他们喜好经商,没过多久就跑得七零八散,道观日渐潦倒,如今竟只剩下一只兔妖和一只半狼妖。
嬴煜沉吟:“所以你俩和太珩后人的关系是?”
兔妖自豪一笑,胸膛挺得老高:“显然没有关系。”
“你自豪个什么劲儿!”嬴煜简直没眼看,他不可思议道:“合着这太珩山的守阵重任,最后落到了两只不相干的妖身上?”
傅徵知道了,还不得心梗?
兔妖被他噎了一噎,瞬间泄了气,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不是没人了嘛…我和道士看这道观破得可怜,才留下来的。”
一旁的李四动了下狼耳,终于抬了抬眼,淡淡补了句:“而且,原观主给的太多了。”
兔妖猛地转头瞪他:“喂,能不能别提这个,显得咱俩多贪财似的。”
李四无动于衷道:“我不势利,你势利,那钱全给你买胡萝卜了。”
兔妖急得耳朵都竖了起来,白毛根根炸开,红眸瞪得溜圆:“好歹我也守了这破道观两年!结界松动的时候,是谁顶着妖力反噬去加固的?是谁…”
话没说完,就被嬴煜一记眼刀剜了回去。
“行了,”嬴煜揉了揉眉心,“说重点,你掳走的孩子呢?”
兔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安全着呢,藏在山后那处秘洞里,有法阵护着,我的族人照顾着,邪修找不到。”
嬴煜不放心地看了眼兔妖,继而看向让人相对放心的李四。
李四点了点头,继续道:“这群孩子不是镇上的孩子,而是镇上的人买来供奉给邪修的。”
“邪修?”
“嗯,我和兔妖是这么称呼的,他们是近年来兴起的门派,名为玄虚宗,听说背后的主人是位术法高深的大能,能炼出让普通人修行的丹药,前提是得以童子生魂为药引。”
嬴煜嗤道:“玄虚宗?故弄玄虚,能是什么好东西。”
李四垂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些鬼迷心窍的人便去别处拐骗孩童,转手卖给玄虚宗,赚那昧良心的银子,还有不少修士也惨遭毒手,阁下不也中招了?”
兔妖在一旁听得磨牙,忍不住插嘴:“要不是我俩发现得早,偷偷把孩子转移走,那些小娃娃早成了丹药炉里的灰了!”
嬴煜眸光沉了沉:“丧心病狂。”
李四道:“妖魔横行的年代,人人都想着自保,极致的环境催生出极致的恶意。”
他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桂叶,指腹摩挲着叶脉上的纹路,声音淡得像风:“玄虚宗许给他们的,不只是丹药,还有乱世里安身立命的底气。那些寻常百姓,前一脚还在躲着兵荒马乱,后一脚就被‘一步登天’的诱饵勾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良心。”
兔妖难得没有插话,只是耷拉着耳朵,红眸里掠过一丝晦暗:“可不是嘛…人要是坏起来,可比妖怪阴险百倍,至少我们不会同类相残。”
李四默默道:“你当年不就是因为跟同类相残才被国师重伤的?”
兔妖抬腿便是一脚:“臭道士,你不拆我台会死是吧?”
李四没事人似的拍了拍屁股上的鞋印,仍旧一副淡淡的表情,对嬴煜道:“如今太珩山后人踪迹杳然,我俩修为浅薄,难堪此任,还望阁下代为通禀国师,尽早化解这场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