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96)
帝煜哼笑出声,连最后一点伪装都懒得维持,他猛地扬起脖子,喉结在傅徵指下滚动,眼底没了半分慌乱,只剩坦然的挑衅和跃跃欲试,“万年来,朕什么没遇到过?来,动手试试——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杀了朕。”
傅徵眸色淡漠地注视着帝煜,“玄天峰上,你的浊气到底从何而来?”
帝煜不悦蹙眉:“与你何干?要杀便杀!”
“你分明知道我杀不了你,又何必再激怒我?”傅徵眉心微动,唇瓣轻启,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是因为在地宫时我留在你体内的元.阳,对吗?”
帝煜骤然语塞,阴鸷之色迅速爬上面颊,声音寒澈得像是要杀人:“闭嘴!”
“我体内有龙角之力,最是温养亏空的经脉,连带我的…咳精元也是。”傅徵顿了顿,喉间轻咳一声,声音却没停,“所以你能暂时恢复浊气,只是玄天峰上,你太过招摇傲慢,为了装腔作势,瞬间便把浊气耗了个干净。”
傅徵都能猜到帝煜的反应:
在那声势浩大的救场之后,陛下惊觉自己的浊气又消失了,于是不得不柔情蜜意地在傅徵面前掩饰,约摸私下里还会烦躁纠结,既想向傅徵索要精元,又舍不下那迂腐的帝王颜面,直到现在。
傅徵伸手摸上帝煜的侧脸,指尖带着妖力的温意,他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呢喃:“煜儿,我若是你,定会先找机会恢复浊气,而不是死要面子沦落至今,才想着勾/引先生…”
“放肆!”帝煜猛地挥手拍开傅徵的手,掌心带着怒极的力道。
没了浊气支撑,他这身引以为傲的武功成了空架子,于拥有上古龙族之力的鲛人而言,不过是徒劳挣扎,甚至还多了一层珍馐佳肴般的吸引力。
傅徵的手被拍开,却没恼,反而向前凑了凑,那双异瞳在昏暗山洞里愈发慑人心魄——白瞳泛着霜雪般的冷,黑瞳却深不见底,交织的目光牢牢锁住帝煜:“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就恼羞成怒了?”
帝煜不显半分弱势,下颌线绷得笔直,迎着那道压迫感极强的目光,神色里翻涌着阴鸷与嘲讽:“恼羞成怒的只有朕吗?”
第62章 潮湿(六)
气氛胶着, 两人都挑了对方的逆鳞猛戳。
帝煜逼视着傅徵,声音里添了几分尖锐的戳刺,“朕不记得前情往事, 但是你记得!傅徵, 同自己的学生厮混,还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便是你身为国师该有的做派?”
傅徵听到“学生”“国师”两个词时,周身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他扣住帝煜手腕的指尖猛然收紧,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节。
非人感的异色瞳里翻涌着被戳中痛处的暗火, “学生?国师?”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 “陛下想用‘不记得前尘往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吗?”
话音未落,傅徵掌心已抵上帝煜的胸口, 掌心的热意渗进去时,单薄的衣衫顺着肩头滑落, 露出肌理分明的皮肤——那上面竟布满了伤痕,旧疤叠着新伤,纵横交错得触目惊心。
即便身上留着旧伤, 也没折损半分身体的强悍, 反倒多了层故事感——像是藏着千次挥剑、万次格挡的力量, 每一寸线条里,都裹着帝王独有的、刚劲又矜贵的气场。
傅徵眸色动荡, 他目光死死钉在对方心口那道深疤上——那是帝煜为替他挡下穷奇攻击时受的伤。
诸如此类的疤痕数不胜数,而陛下傲慢自持,从来都不屑于用灵药去疤,旧伤刚淡去些, 新伤又循着旧迹添上来,周而复始,从未停歇。
傅徵的心口无端发疼,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顺着肌肤攀附而上,最终停在帝煜紧绷的唇侧,呼吸间满是轻缓暧昧,语气却冷得发硬:“陛下,你我之间,从未分明,也永远不会分明。”
傅徵指尖轻轻掐住帝煜的下颌,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火:“你想让我在这场师徒悖逆里独自受煎熬吗?”
“那不能够。”
话音顿了顿,灼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唇,语气里淬着狠劲,“我偏要你想起来,你的一招一式均由我亲手雕琢,是我教你符咒阵法,是我助你稳固江山,也是我,在龙床上跟你罔顾人伦日夜厮混!”
帝煜猝不及防地凝眸,先前他只当自己与傅徵的亲密是在傅徵重生后才滋生出来的逾矩,仅仅是这场错位时光里的意外——
可傅徵的话宛若一道横空惊雷,原来万年前,他们就已踏破师徒界限,把不伦不义四个字,刻进了被遗忘的过往里。
“慢着!”帝煜难得露出慌张,他侧脸躲开傅徵若有若无的亲吻,“你在骗朕!”他回眸紧盯着傅徵,疾言厉色道:“你向来孤高自持,最是看重世人眼光,怎会不顾一切同朕…”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丝难以置信的猜测,随即又像是印证了什么般地抬眸,看向眼前那张姿容绝世的脸,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喃喃:“是朕强迫你…万年前,是朕仗着帝王身份,强迫过你…”
果然,话本子绝不是空穴来风。
帝煜望着傅徵始终冷淡的神色,喉咙像被堵住般哑口无言。
——完了。
他不仅忘了教养之恩,还曾做过如此混账的事,怪不得傅徵不愿与他相认,也怪不得傅徵想杀了他。
帝煜现在相信了,傅徵那句要他“生不如死”的赌咒绝不是戏言。
若是易地而处,帝煜也绝不会放过傅徵。
但那又如何?
陛下压根就不会反思和自责,前尘往事早被时间掩埋大半,是是非非缠成了乱麻,连因果轮回都辨不清真假——纠结再多也不过是自寻烦恼,他从不会放在心上。
何况帝煜做事向来随心所欲,骨子里就带着不管不顾的野劲,他从来不管什么规矩束缚,报应来了就硬刚,刚不过便生扛,这么多年的风浪都闯过来了,难道他还会怕一个傅徵不成?
帝煜坦然无畏地笑了声,笑声里没半分先前的慌乱,倒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桀骜。
他抬手反扣住傅徵的手腕,指尖故意蹭过对方腕间的肌肤,语气里裹着帝王独有的肆意:“那又如何?万年前你受制于朕,只能说明你没本事,如今朕受制于你,也算是因果报应,你想寻仇,尽管来。”
他微微仰头,凑近傅徵耳边,呼吸带着几分挑衅的热切:“可你若想让朕认错求饶,怕是要失望了,朕这一生,只认输赢,从不认错。”
即便前尘有错、如今受制,他骨子里的霸道与嚣张,也没半分收敛。
傅徵眼底翻涌的怒意骤然凝住,没再说话,只骤然俯身,扣着帝煜下颚的手微微用力,狠狠咬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齿间带着惩罚的力道,似要将所有压抑的怨怼与不甘,都倾泻在这失控的触碰里。
帝煜非但没躲,喉间反倒溢出一声低笑,唇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他甚至微微抬颌,主动凑近了些,含糊不清地戏谑道:“原来,先生费了这么多口舌,想的竟是这个?”
语气里的张扬与促狭,半点没被此刻的狼狈冲淡,反倒像抓住了傅徵的软肋,愈发肆无忌惮。
唇齿交融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神识力道突然裹住帝煜的意识,帝煜心头猛地一沉——他的神识竟被傅徵卷着,径直拽进了对方的识海。
下一瞬,帝煜骤然反应过来傅徵要做什么:他要在与帝煜行亲密之事将前尘往事灌入帝煜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