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82)
他喉结滚动,心头又气又闷,偏生撞进傅徵眼底似笑非笑的逗弄里,所有火气都堵在胸口。
嬴煜俯身,扣住傅徵后颈将人带近,呼吸交缠间,声音哑得发沉:“根本不会有那一日!不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傅徵不躲不避,唇瓣擦过他唇角,“方才还说自己长大了,怎的还如此霸道?”
嬴煜深深凝了他一眼,额角轻蹭过傅徵的脸颊,轻轻将额头抵在他颈窝,闷闷不乐道:“就是不许说。”
傅徵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指尖抚过嬴煜后颈,带着浓郁的掌控意味,倏地问:“陛下…爱我究竟有多深?”
怎的突然换话题了?
嬴煜直起身子,正要调笑傅徵之际,却看清了傅徵眼底的探寻和认真,他不由得反思起来——是近来忙于朝政,疏忽先生了吗?
他猛地扑倒傅徵,将人压在毯上,唇角勾起恶劣笑意,指尖灵巧挑开傅徵衣带,顺势摩挲着紧实的腹线,眼底闪烁着得逞后的狡黠:“有多深嘛…不如先生自己感受一下?”
傅徵微挑眉峰,乌发泼墨般铺散开来,如沼泽中浮起的魅影,骨相凌厉,冷色清绝。他舒展开身躯,任凭嬴煜予取予求。
傅徵用力搂紧嬴煜的肩背,那双漆黑如夜的瞳仁凝着虚空,眼底无半分情欲,只剩近乎疯癫的清明。
气息交融、体温浸染,傅徵缓缓收紧缠绕,如同拖人沉坠的水鬼,甘愿化作无底深渊,只盼将嬴煜彻底吞没,融入自身骨血之中。
“唔…”嬴煜低呼出声,在傅徵耳边小声抱怨:“太挤了…先生,有点疼…”
傅徵瞬息敛了心神,从那股欲将人拆吃入腹的情绪里抽离。
指尖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捋过嬴煜脑后的长发,“只能到这里了吗,煜儿?”傅徵声线压得极轻,尾音若隐若现地勾人。
陛下当即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能到哪里。
而国师,全部包容。
第161章 交融
昭武十五年, 火羽族内乱。
公主阙银为其弟所弑,新主暴戾嗜杀,以复仇为名, 率族众大举侵犯人族边境, 烽火再起。
昭武帝震怒,欲亲率大军出兵征伐。
南相离世已逾两年, 朝野虽渐稳,却仍需重臣坐镇。傅徵只得留守后方,辅佐年仅十三岁的储君嬴冀监国。
傅徵与嬴冀素无交集。他的心思尽数系于嬴煜一身, 于这位储君不过是远远一瞥, 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未曾有过。
嬴煜深知他性情冷僻,亦极少在他面前提及东宫琐事。
然今时不同往日, 大军出征,国之重器系于后方, 他需与这位少年储君朝夕相对,总不能全然生疏。
紫薇台风清露冷, 檐角铜铃轻响。
嬴冀垂手立在玉阶之下,傅徵每问一句,他便恭敬答一句, 引经据典, 条理分明, 将几位东宫大儒的学说融会贯通,应答得滴水不漏, 俨然是一副储君该有的完美模样。
只是那完美之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颓丧。
偶有间隙,少年眼底会掠过一丝漠然,仿佛眼前的君臣之道、家国大义, 都不过是隔靴搔痒的空谈,与他毫无干系。
傅徵懒得多加深究,只随意点拨了几句朝局制衡之法,语气平淡,无半分教导的热忱。
话音未落,嬴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有意义吗?”
傅徵话音顿住,抬眸看向他。
少年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无波无澜:“您也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吧?”
傅徵微微凝眸,墨色瞳仁里掠过一丝探究——
亲缘寡淡,心性通透。
这是傅徵对这位储君的评价。
嬴冀缓缓仰起脸,望向沉沉天幕:“国之将亡,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傅徵眸色骤然一敛,声线沉了几分:“你看得见星轨?”
嬴冀空洞的目光落回他身上,轻轻点头:“每晚都能看见。陛下那颗帝星,亮得刺眼,可星象早已言明,此星升至中天之日,便是神州倾覆、兵祸浩劫降临之时,此番出征更是情势莫名,恐有不详。”
傅徵心头骤然一紧,他早已被神族遗弃,星象窥测之能尽失,此刻听闻嬴冀此言,周身气息骤然沉冷,问:“殿下这话,可曾与旁人说过?”
嬴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漠然:“陛下已下令,宫城之内禁言谶语。况且,即便说了,旁人也只当我是疯言疯语,还要费心辩解,太过麻烦,倒不如安分守己,做个循规蹈矩的储君。”
傅徵眸色微深:“那殿下为何告诉我?”
“学生觉得,您想知道。”少年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或许,您可以阻止陛下出征。”
“没用的。”傅徵低声喃喃,“灾祸从不会被避开,只会换一种模样,卷土重来。”
就像他曾帮嬴煜避开了情劫,到头来,他却成了嬴煜的情劫。
嬴冀只淡淡“哦”了一声。
傅徵望着少年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追问:“还有呢?殿下还看到什么了?”
嬴冀沉默片刻,垂眸盯着地面云纹,声音轻得近乎虚无:“看到我会劳碌半生,却依然救不了这个国家…然后就看不到了。”
傅徵阖上眼,呼吸沉滞而缓慢。
“你很难过?”嬴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傅徵睁开眼,眸色沉沉地反问:“殿下不难过?”
“无论如何,人都是要死的,早与晚,又有何区别?”嬴冀轻轻摇头,眼底一片空茫。
傅徵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孩子心性淡漠,窥破天机却置身事外,比起困于东宫的储君,显然更适合独坐紫薇台,观星望斗,不问世事。
可惜,他们都没得选择。
傅徵垂眸,问:“殿下既已知晓自身结局,往后,当如何自处?”
嬴冀闻言,目光落在玉阶上交错的云纹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不如何。”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傅徵,眼底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空茫,无喜无悲:“劳碌便劳碌,救不得便救不得。该做的事,照旧做便是。东宫的课业,朝堂的琐事,我都会一一照做,做个合格的储君,直到——看不到的那一日。”
“既知徒劳,为何不避?”傅徵墨色瞳仁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少年储君轻轻扯了扯唇角:“我们都被困在这局里,无处可逃,不是么?”
傅徵垂眸望着嬴冀,并不作声。
嬴冀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漠然:“国师若无牵挂,只会比学生更加超脱。”
“可惜,你心不净。”
傅徵低笑了声,到头来,他的境界还不如一位少年。
他岂会不知,若肯放下对嬴煜的执念,抽身事外,便能重回那俯瞰众生的境地,无牵无挂,自在超脱。
可他凭什么放弃嬴煜!
嬴煜本来就是他的!
傅徵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在嬴冀肩上。
他声线压得极低,语气温和,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与探寻:“好孩子,把你看见的一切,一字不差,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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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帐内烛火半明。
嬴煜被抵在床头,肩背抵着冷硬的床板,玄色龙纹寝衣半敞,素来强悍的身躯肌肉紧绷。
交叠的地方掩盖在散乱的寝衣之下。
傅徵低头吻向嬴煜,唇齿相缠时带着将人拆吃入腹的浓郁情绪。
嬴煜浑身战栗,唇瓣被他咬得发疼,细碎的喘息尽数被堵回喉间,眼尾染开浓艳的红色,“傅徵…”他难耐地唤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