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26)
羽岸瞥了眼脚边堆得高高的鸡骨头,忍不住低声嘀咕:“你这模样,半点也不像遭囚禁的样子。”
花魇一边忧心忡忡地啃着烧鸡,一边神色凝重道:“鹭彤此番行径,恐怕是要对陛下与少君不利。”
羽岸几番尝试,始终无法破解藤蔓禁制,索性直接化作本相,亮出尖利獠牙,硬生生将缠绕的藤蔓啃咬扯断。
三只妖怪正欲动身启程,脚下大地却突然开始震颤。
沉闷的地底轰鸣声自深处翻涌而上,皲裂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开来,阴气翻腾,无数煞气森然的阴兵破土而出,硬生生地拦在了三人前路正中。
寒凌当即脊背紧绷,低吼一声,警惕戒备。
羽岸面色一沉,下意识将寒凌护在身后。
花魇狐尾猛地绷直,脸色瞬间凝重下来:“是鹭彤的手笔!山鬼能通亡者,传闻她已掌控了鬼蜮,看来是真的。”
森冷的阴兵沉默不语,甲胄间阴风呼啸,步步逼近,已然封死所有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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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所言,鹭彤只要等你帮她杀掉仇人就行了,为何还要冒着触怒朕的风险,将朕推下魔渊?总不能真的是为了让朕恢复记忆。”帝煜跟在傅徵身后。
傅徵缓步前行,指尖起落间不断捻诀画符。
一道道湛蓝色符箓凭空浮现,将四下飘散、游散不定的缕缕魔气尽数收拢禁锢,缓缓敛入符纹之中。
他道:“她不是说了?为了挑起你与人族的矛盾。”
帝煜低嗤:“人族太弱,朕才懒得搭理。”
傅徵思忖:“难不成她真的想毁天灭地?以前她有这种倾向,我只当她心中积怨,愤世嫉俗,若真是如此…”
帝煜顺势问:“你打算如何做?”
“杀了她。”
傅徵语气平静,直言不讳。
帝煜动作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傅徵指尖不停,继续布设符箓,收拢周遭游荡的魔气,同时轻轻捏了捏眉心,略显烦躁道:“这是最干脆,也是最省事的法子。”
帝煜缓缓勾唇:“不愧是先生。”
傅徵侧眸,语调有微许异样:“你不赞同?”
帝煜轻轻摇头,语气坦然直白:“依你所言,这的确最妥当的法子。”
“阿煜,眼下你我已经团聚。”傅徵走近,拉住帝煜的手,语气沉稳:“我顾不得那么多,凡是对你我不利的事端,我皆会铲除。若你…哪里不满,可以直接对我说,我再另行斟酌。”
帝煜反握住傅徵的手,安抚道:“朕没什么不满意,都听你的。”傅徵素来比他心眼多,定能安排好一切。
“…好乖啊,陛下。”傅徵缓缓松了口气,唇角漾开清浅笑意。
帝煜眸光一敛,扯出一抹阴恻笑意,语气挟着几分威慑:“再乱说话,朕就将你的尾巴打成结!”
傅徵微微歪头,眼含几分戏谑,慢悠悠地问:“不是砍掉么?”以前帝煜威胁他,经常说要砍掉他的尾巴。
陛下大大方方地表示:“舍不得。”
傅徵垂眸,唇边噙着淡淡笑意。
帝煜一瞬不瞬望着他,一本正经地问:“你是不是很高兴?巴不得以身相许,把命都交付给朕?”
傅徵好笑地斜睨他一眼,从容颔首:“嗯。”
帝煜立刻端起帝王架子,神色郑重:“那你日后只能乖乖等着朕宠幸,不准再以下犯上。”
傅徵:“……”搁这儿等着呢?
帝煜轻啧一声,带着几分霸道催促:“听见没有?还不快接旨?”
傅徵忽然岔开话题:“你知道鹭彤为何要阻止我想起全部的记忆吗?”
帝煜眯起眼,语气倨傲:“朕才没兴趣猜她的心思。”
傅徵分明在岔开话题!
傅徵压着心底笑意,柔声哄道:“就猜一次嘛,猜对了,我便应了你方才的要求。”
笨蛋陛下,肯定猜不对。
帝煜嗤道:“这有何难?她想毁天灭地,除掉妖族固然容易,可是人族有朕庇护,朕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胡作非为。”
“至于你,恢复记忆之后,必然会站到朕的身边,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她当然要阻止你恢复记忆。”
傅徵:“……”关键时候反倒一点都不笨了?
帝煜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语气轻快:“这下该乖乖接旨了吧?”
傅徵面不改色道:“才不是这么回事。”
帝煜微微蹙眉。
傅徵以为他瞧破了自己的心思,轻咳一声,正要据实道出,却听帝煜兀自低声嘀咕:“那朕就不知道了,朕想不明白这些事。”
这话入耳,傅徵心头霎时一软。
傅徵清了清嗓音,抬眸深深望着帝煜的双眼,眼波微动,他放缓语速,声音温和道:“其实…”
话锋一转——
“没关系。”国师看起来善解人意极了,他贴心地对他的君主道:“陛下想不通也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会替陛下摆平一切。”
第191章 汇合
傅徵将一张符咒递到帝煜手中, 语气认真地叮嘱:“拿着,收好别随意丢了。”
“这是什么?”帝煜接过,指尖摩挲着符咒上流转的纹路, 略带试探地猜测:“护身符?”
傅徵眸底漾开浅淡笑意:“你倒还记得。”
“从前你总爱往朕身上塞这东西。”帝煜将符咒贴身收好, 抬眼问道,“怎么忽然想起画护身符给朕?”
傅徵抬眸远眺, 漫天银蓝符文萦绕着浓稠黑气的魔气明明灭灭,他解释:“封印尚需耗时稳固,这段时日你万万不可动用浊气。一旦妄动, 便会引得周遭魔气躁动翻涌, 坏了封印阵局。”
帝煜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担心朕的安危?”
“废话。”傅徵斜睨他一眼,本想出言数落几句, 可望着某人藏不住的窃喜神色,终究还是弯了眉眼, “嗯。”
帝煜抱臂而立,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就算不动浊气, 这世间也没什么能伤得了朕。”
傅徵:“哇,陛下好厉害啊。”
“啧。”帝煜斜斜剜了他一眼。
傅徵暗自憋着笑意,温声顺着他哄:“好了, 你跟紧我便是。”
帝煜又不满意地瞪他:“朕何时需要你来护着?”
傅徵无奈失笑, 顺势改口:“是我离不开陛下, 还请陛下务必寸步不离跟着我、保护我罢。”
帝煜满意颔首:“这才像话。”
就在傅徵凝神敛息,着手收束最后几缕散逸魔气之际, 他身后一团蛰伏的魔气骤然暴涨,裹挟着刺骨阴风,直朝他袭来。
“当心!”
帝煜瞬间感知到凶险,他反应极快, 当即伸手拽着傅徵侧身避开,宽大玄色袍袖却被阴冷戾气缠上,转瞬便被侵蚀发黑,眼看就要蔓延至小臂。
傅徵眸光骤沉,当机立断扬手削落帝煜半截衣袖,面色沉凝地盯着那团作乱的魔气。
恰在此时,那团翻腾的魔气骤然炸开,竟凭空将三个毛茸茸的身影猛地喷了出来。
“哇呀——”
“哎呦!”
“嗷呜!”
落地的一瞬,羽岸、花魇与寒狼浑身狼狈,毛发凌乱黏结,身上道道伤痕翻着淡红血痕,看起来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三人勉强稳住原形,抬眼看清面前立着的帝煜与傅徵时,皆是一怔,随即眼中瞬间亮起,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