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85)
南暨白眼前一黑又一黑,生无可恋道:“国师,我…陛下的心上人真不是我。”
“本座知道。”傅徵轻飘飘抬步掠过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瞬。
南暨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为何他觉得他被捉弄了?
不不不,国师一向严肃端正,怎会捉弄人?是他想多了。
营道两侧兵卒见了傅徵,皆敛声屏息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位国师素来淡漠寡言,虽不掌兵权,却连军中老将都敬惧三分。
嬴煜遥遥望见傅徵缓步而来,腕间猛一发力,抬脚狠狠踢向身侧长枪。银枪破风,带着凌厉锐势直朝傅徵呼啸而去,他抬着下颌,眼底翻涌着挑衅,目光死死锁着那人,分毫不让。
四周兵卒猝不及防,低呼声接连响起,皆屏气凝神望着那道疾射的枪影。
傅徵眸色微沉,指尖凝起灵力,隔空引动那支疾射的银枪。
枪势陡然折转,擦着他衣摆旋飞,带着更烈的劲风反朝嬴煜袭去,枪尖破风的锐响更甚方才。
嬴煜眼底骤亮,他不退反进,徒手旋身避开枪尖,指节扣住枪杆猛力一拧,欲借势夺枪,却不料枪身被灵力锢着,纹丝不动。
他腕间加力,足尖点地腾跃,掌风扫向枪身,逼得灵力微颤,银枪嗡鸣着横劈而出。
傅徵立在原地,只凭指尖灵力引枪辗转,枪影如练,招招锁着嬴煜的身形,却又留着三分余地;
嬴煜仗着身手矫捷,腾挪闪避间掌拳相搏,时而硬接枪风,时而寻隙近身,少年的悍劲撞着灵力的沉敛,气劲相击的闷响在空地上接连炸开。
兵卒们早敛了声息,只敢屏息望着场中,银枪寒芒与衣袂翻飞交织,一人凝立引枪,身姿清挺如松,一人腾跃缠斗,身形烈如烈火,枪风卷着灵力扫过地面,激起尘土飞扬,竟分不清是谁在逼谁,谁在随谁。
数十回合过,嬴煜额角沁出薄汗,动作稍缓的刹那,傅徵指尖灵力微收,银枪陡然顿住,枪尖堪堪抵在嬴煜脸前一寸,寒芒停在嬴煜眉心。
嬴煜攥紧拳头,眉头蹙起。
傅徵眸色淡平,指尖轻抬,银枪便收了力,稳稳落在嬴煜身侧。
嬴煜望着他,喘着气,眼底的战意未消,“你来近身和朕打一场!”
傅徵垂眸敛了指尖残余的淡微灵力,抬手躬身行礼,衣袂轻垂衬得身姿清挺,声线平淡持重,压过场中未散的风息:“参见陛下。臣有要事需与陛下密商,至于切磋,不急于一时。”
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目光落于嬴煜泛红的额角,余光扫过周遭屏息的兵卒,意有所指。
南暨白见状,抬手扬声喝令,兵士们闻言躬身行礼,列队悄声退去,转瞬便将校场空出,只留得风卷尘土的轻响。
嬴煜死死盯着傅徵,不痛快道:“你让朕很没有面子!”
话落,他狠狠踹开脚边的枪杆,银枪在地上滚出数尺,撞出沉闷的声响,方才比试的酣畅尽数化作心头的憋闷。
傅徵敷衍颔首:“下次臣会输给陛下。”
“朕不是这个意思!”嬴煜喉间闷着气,恨极了他这副事事置身事外的淡漠模样,眉峰拧得更紧,忽而抱臂抬颌,骄矜混着几分执拗,命令:“你要输得自然些,不许露半分刻意的痕迹。”
傅徵倏地抬眸,墨色瞳仁里凝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似是被他这副嘴硬的模样逗着了,他压下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躬身应道:“臣遵旨。”
话音落时,他垂眸望着嬴煜仍绷着的下颌,眼底的淡笑藏得极深,只余下几分温沉的顺从,偏那顺从里,又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掌控。
“陛下不该耽于玩乐,疏于政事。”傅徵道,声线沉缓,无半分苛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只有朕的皇后才能给朕吹耳旁风。”
嬴煜凝着傅徵眼瞳,抬颌扬眉,唇角勾着张扬笑意,语带轻佻偏又底气十足。
傅徵始终不回应,立在原地静得好似一尊石像,周身淡凉的气息凝着,连风过都似绕着他走。
嬴煜等得耳尖憋出薄红,那点张扬被沉默磨得只剩恼意,“为何不说话?”他冷冷问。
傅徵眸光微松,声线裹着几分轻斥的无奈:“笨蛋,那不叫耳旁风,那叫劝诫。”
嬴煜哼了一声,双手交叉脑后,不以为意地朝傅徵走近:“那也是中宫之责。”
“也能是忠臣之责。”傅徵望着嬴煜晃动的马尾发梢,墨眸微凝。
嬴煜听笑了,唇角挑着几分讥讽的弧度,脚步未停,直至两人咫尺相对,才低笑出声:“忠臣?照你这么说,朝中那群老头子的废话,朕全该听了去?”
傅徵抬指,轻轻抵在嬴煜即将贴过来的额间,力道轻缓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分寸,墨眸里漾着浅淡的妥协:“臣今夜去藏书阁指导陛下符咒。”
嬴煜微微挑眉,用额心用力撞了下傅徵的指尖,将那点分寸撞得微晃。
傅徵指尖微蜷,复又稳稳抵着,声线沉缓带了点不容置喙的询问:“陛下明日能去上朝了吗?”
左右就这么点事,不过是顺着他的性子,换一个他肯点头的由头。
嬴煜偏头蹭开他的手指,鼻尖擦过傅徵微凉的掌心,扬声道:“不去藏书阁,朕要回紫薇台。”
“…好。”傅徵应声收指,指尖还留着少年额间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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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国师没收陛下的小h书去怎么处置~~~
陛下愤怒:恨“明月”高悬不照朕。
南暨白无语:“明月”都快把你照死了!!
第104章 情欲
嬴煜要求重回紫薇台练习符咒, 傅徵只当他想换个地方作妖,毕竟那些朝臣不够他折腾,他便把目光又放回到傅徵身上。
不同于之前来紫薇台时的百般不耐, 嬴煜这次倒是心甘情愿, 不仅心甘情愿,而且十分配合, 甚至配合过了头。
以至于傅徵将他的装乖当成了真乖,因着嬴煜次次虚心讨教,傅徵终是从最初的刻意避嫌, 到慢慢近身, 再到手把手的教授——
自窗外望进去,恰见傅徵俯身, 稳稳扣着嬴煜的右手。
一时之间,不知形容两人是师徒情深更合适, 还是君臣同心更为妥当。
“好香。”嬴煜腔调懒散,冷不丁地出声。
傅徵扣着他的右手收完符咒尾笔, 应声道:“是天梵香,你若喜欢,让孙大监取些便是。”
嬴煜侧脸抬眸, 目光掠过傅徵线条优美的下巴, 开口:“朕说的是先生的头发。”语落便主动往后靠, 后背堪堪贴住傅徵的胸膛,又将脑袋凑到他垂落的乌发间, 轻嗅一番,笑问:“也是天梵香吗?”
傅徵垂眸,目之所及先是嬴煜毛茸茸的发顶,然后是那双近乎直白的双眸, “……”他意识到两人过于近了,于是指尖松了扣着的腕子,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寸。
嬴煜眉梢当即挑高,腕间一翻反手勾住傅徵垂落的一缕乌丝,指腹轻捻着发梢,语气里裹着几分明晃晃的不满:“朕在问你话。”
傅徵起身离开,口吻如常:“不过是寻常皂角。”
那缕发丝从嬴煜手心溜走了,嬴煜不舍得摩挲着指尖,“朕也想要,先生给朕一些。”
“紫宸宫应当不缺这些东西。”傅徵垂眸,声线淡得无波。
帝王所用,从来都是世间至好。
“可朕只喜欢这个味道。”嬴煜加重语气。
傅徵沉静地望着嬴煜,直接问:“陛下对臣的心思,掺杂着情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