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79)
“这件事只有我和师父知道,不,还有陛下也知道。”羽岸小声嘘了口气,道:“我是我师父偷偷收的徒弟,我原是后山灵智未开的兔子,后来得我师父点化,这才能够化形为人。”
傅徵看似随意地问:“这又关帝煜何事?”
“这又要从二百年前说起了。”羽岸叹气道:“陛下抢走的五百名修士皆是我太珩山翘楚,那时候我师父资质平平,灵力只够点化一个我,哪能作为继承掌门的人选啊?”
“只是翘楚们都离开了,老掌门和长老们没有办法,才选中的我师父。”
“后来老掌门羽化,长老们对我师父格外严格,我师父也刻苦认真,努力担当起这份责任,他真的很辛苦很辛苦!”
“你知道吗少君?我师父小时候是个笨小孩儿,别人练十次才会的阵法,他要练习一百次才能学会,所以他现在这么厉害,可想而知他吃了多少苦头。”
羽岸气呼呼地抖动着耳朵,不服气道:“可那群老东西对他还不满意,他们觉得我师父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便勒令我师父亲手除掉我!可我只是一只兔叽呀?除掉我有何用?我师父会难过,那不就是更加心软了?”
傅徵安抚性地捋了捋羽岸的后背,垂眸问:“然后呢?”
“然后陛下就出现了。”
傅徵打趣:“宛若天神?”
“是如同修罗!”羽岸一言难尽道:“那时候,陛下刚在洪荒宰了两头妖兽,满手血污,看到我之后他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用我擦了手!”
傅徵扑哧笑出声来。
羽岸气呼呼道:“我的毛毛都是血,难受死了,之后陛下发现我手感不错,就将我带回皇宫了。”
他蔫了吧唧地趴下,哼道:“我以为我是唯一的灵宠,没想到陛下的后宫里全是毛茸茸,有些甚至想吃掉我,我忍了几十年,实在忍无可忍便去找陛下告状,谁知道陛下竟然将我忘掉啦!”
“他嫌弃地望着我,问我哪里来的猪球儿?”羽岸不服气道:“我只是吃的多,哪里像猪了?”
傅徵挡住羽岸的两只垂耳,一本正经道:“这不就像了。”
“少!君!”
“好好好,你继续说,之后呢?”傅徵将给猪球捋毛。
羽岸语气甜蜜道:“再之后,寒凌作为雪狼族少主被送进了宫,他的大尾巴可真漂亮,可惜只有陛下能摸,但寒凌经常不愿意给陛下摸,陛下就把他打入冷宫了。”
傅徵好奇地问:“真有冷宫啊?”
“啊,就是没有暖和精致的窝窝住了,只能睡露天的柴火堆。”
傅徵:“……”
羽岸得意道:“所以哦,正是因为陛下不喜欢寒凌,我才能趁虚而入啊,哈哈哈哈哈哈。”
傅徵不得不承认,陛下的后宫实在是精彩极了。
“少君你就厉害极了,不仅有专门的水池住,还能睡上龙床。”羽岸感慨道:“不像我们,连龙床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话说上面真的堆满珠宝吗?”
“……”傅徵沉默片刻,他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羽岸的后背,声音旷远而寂寥:“没有很多,只有一个。”
第51章 血祭
“你住的地方倒是清简。”傅徵打量着眼前的茅草小院。
羽岸怀念道:“嗯, 师父从小便住在这里,直到当上掌门才不得不离开,我没进宫之前也住在这里。”
傅徵环顾四周, 院内落叶被专门堆在树下, 流水静谧地从小院穿过,“这里经常有人来打扫。”他对羽岸道。
“是师父。”羽岸埋头在流水前喝着水, 回答:“他有心事时就会回到这里。”
傅徵脑海里闪过况御风的身影,他微微挑眉,道:“你师父看起来心事蛮重的。”
“是啊, 作为掌门, 要思量的事情总是很多嘛。”羽岸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狼的妖丹碎片,然后跳到自己的小窝里, 将碎片珍惜地放了进去。
傅徵记得当年晏守衡过,乱世之中, 当权者最忌思虑过重,所以紫薇台历代国师皆为杀伐果决者。
若将太珩山作为紫薇台的延续, 这况御风倒是个例——他是个心软的人。
就拿方才的事来说,太珩山被一只妖怪随意闯入,按照傅徵的行事风格, 就算不伤害这只妖怪, 也会将其圈禁起来。
可是况御风听了他徒弟的话后, 就放任傅徵随意行动。
如今太珩山的大能都在玄天峰,防守空虚, 傅徵若是有心做坏事,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了,傅徵此行前来并非是为了做坏事,但属实也有事要做。
傅徵问羽岸:“听闻太珩山有一处泉水名为‘净妖泉”, 你可知在哪里?”
“那是用来惩罚偷跑出洪荒妖怪的地方,就在玄天峰的后山,少君你打听这个干嘛?”羽岸给妖丹碎片盖上一片新鲜的叶子。
“没什么。”傅徵从容起身,对羽岸道:“既然你已经到达此处,安心等待你师父便是,我们就此别过。”
羽岸惊讶道:“啊?少君你不陪我一起等吗?我还没报答你呢。”
“你已经报答过了。”傅徵轻笑一声,他随手揉了把羽岸的脑袋,和声道:“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傅徵的身影消失在木门门口。
数万年来,神州沧海桑田,发生了诸多变化,可太珩山在结界之内,不易受到外界影响,这里的山峰与河流皆是傅徵按照阵法亲手布下,尽管已过万年,但并未发生很大的变化。
上古之时神州灵力鼎盛,傅徵天生灵体,能引天地灵力集于一身,他曾借天地气运,创出过无数奇诡阵法:或用以抵御妖族、护佑苍生,或极尽阴损狠厉,专司惩戒妖邪。
净妖泉便是他专门为惩戒妖怪所造,此泉水能涤荡妖物周身妖气,使其沦为毫无力量的废妖,日日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只可惜时移世易,如今天地灵力日渐枯竭。许多上古阵法即便未遭失传,也因缺乏足够灵力支撑而难以运转,与失传实则并无二致。
正如当下的傅徵,虽手握诸多精妙符咒,却受限于自身修为不足,加之他对妖力始终心怀芥蒂,自然无法将这些符咒的威力尽数发挥。
傅徵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来到玄天峰后山,看见一处被符纸封印的泉眼。看符纸的灵印痕迹,净妖泉约摸被封了一百来年了。
“掌门跟了在下一路,可有何指教?”傅徵背对着来路,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树叶无风而动,原本空无一人的树下出现一个清朗肃正的身影,“敢问阁下是太珩山的哪位前辈?”况御风望着傅徵的背影问。
况御风并非盲目信任傅徵,而是守山结界准允傅徵进入,那他约摸是太珩山某位祖师的转世,所以他放任傅徵进山,想看看傅徵要做什么。
傅徵淡然一笑:“亡故之人,不值一提。”说完,他捏住封印净妖泉的符纸,轻巧一扯。
符纸消失,泉眼里重新涌出清水,只是那清水刚沾上傅徵的手背,那处皮肤便灼伤一片,但傅徵仿若未觉般地甩去手背上的水珠。
况御风微微凝眉,“阁下…要寻死吗?”
傅徵好笑道:“这泉水只会叫我生不如死,哪能寻死?”他取出一只瓷瓶,装满泉水后又收回袖袋里。
况御风若有所思地问:“阁下是专门护送羽岸回来的?”
“是,也不是。”傅徵转身,神色坦然道:“我与他有着渊源,有意送他回山,却也未曾料到,我俩的目的地一致,如此也好,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