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48)
九方溪赶紧回答:“回陛下,回少君, 紫丹离火早在万年前国师陨落之际不复存在。”
帝煜轻笑出声,目光变得危险起来:“爱卿的意思是, 既然紫丹离火不复存在,那离镜也就炼不出来了,对吗?”
傅徵看似为难地身体一僵。
九方溪适时道:“少君, 寻常修士所用的离火是否可行?”
傅徵缓慢摇头:“离镜为上古神器。”
言下之意, 普通离火不行。
帝煜语气淡淡:“那就去找, 翻遍整个神州去找,同时向各宗门下令, 命他们炼出紫丹离火,炼不出的话…”顿了顿,幽沉戏谑的目光落在傅徵身上,“就让他们的老祖宗带着他们, 以死谢罪罢。”
傅徵骤然抬眸,他皱眉看向帝煜,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
帝煜放声大笑起来,他随意慵懒地交叠长腿,支起下巴,满眼愉悦地望着傅徵:“祖师,说来你还没见过你的后辈吧?”
“好好替朕办事,不然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也约摸是最后一次见面。”
九方溪满眼震惊,祖师?哪个祖师?
傅徵喉结轻滚,他出声:“…若是没有紫丹离火,找到占星楼也勉强可行。”
帝煜不满道:“事关朕的记忆,怎可勉强?”
傅徵眸色清淡,不冷不热道:“只是多费些功夫,不耽误陛下寻回记忆。”
帝煜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擦着龙椅上的龙头,语调缓慢轻佻:“看吧,涉及到人命,祖师也有办法起来,果真是人命关天。”
傅徵语气冷硬,“陛下对妖怪的命视若草芥,是因为人妖对立,可宗门修士乃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岂能以性命相挟?”
帝煜漫不经心道:“妖怪的命你操心,人的命你也操心,如此费心劳力,不如这皇帝给你当?说来爱卿如今妖身人魂,正好一统人妖两族,岂不美哉?”
九方溪立刻跪下,“陛下慎言!”
傅徵身影肃杀,呼吸发沉,目光紧锁在龙椅上。
九方溪忍不住低声提醒,“少君?少君!”她无奈道:“无论少君是谁,也请想一想不黑,它一直都很担心少君。”
“臣不敢。”傅徵俯身作揖,声音裹挟着冰渣:“方才是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帝煜轻嗤一声,如此轻而易举地认了错,当真是无趣至极,他摆了摆手,索然无味道:“九方,带他去占星楼。”
傅徵和九方溪一起走出帝煜的宫殿,九方溪走在前面引路,傅徵神色淡漠地跟着。
“前辈。”九方溪轻喊出声。
傅徵冷淡抬眸,敏锐地发现了九方溪换了称呼。
“从接您回涿鹿的途中,我就怀疑过您是否还是鲛人族少君。”九方溪不疾不徐道:“后来我提醒过陛下,可陛下毫不在意,我也就此作罢。”
“您很奇怪,明明出身妖族,但在与陛下相处之中,又想教他爱护子民。”九方溪偏了偏头,等了傅徵一步,“方才陛下提起…妖身人魂…”
“而且您来之前,陛下向我询问紫薇台的初代国师,如若我猜得不错,您就是后楚的初代国师——太珩祖师。”
不,你猜错了。
傅徵冷淡地扬起唇角:“你果然很聪明。”不像是那狗东西教出来的。
九方溪道:“晚辈人微言轻,却仍有一事想要提醒前辈。”
“将军请说。”
“不要在陛下跟前维护宗门修士。”九方溪提醒。
傅徵轻哂:“怎么?修士不是人?”
九方溪无奈一笑:“陛下曾被各大宗门联合围剿,重伤昏睡过几十年。”
傅徵微顿。
“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九方溪语气沉重:“前辈若想了解,事后我自将《人皇本纪》奉上,供前辈参阅。”
“九方氏效忠后楚之初乃为史官,我族先辈坚守己任,以保信史流传,后来王朝倾覆,我族誓死追随人皇,可陛下并非每时每刻都在,他有时候消失几十年,有时候是几百年,甚至是一千多年。”
九方溪侧脸问傅徵:“前辈可知,在此期间,陛下去了哪里?”
傅徵语气不明地猜测:“疗伤?”
“很多人都这么猜测。”九方溪道:“更有甚者,妖族和…一些修士会在此期间全力搜寻陛下,只为将他击败或者杀死,可是陛下仍然统御人族至今。”
“前辈,不要与陛下作对。”
九方溪停下脚步,以手作请状:“占星楼到了,前辈请。”
一团白色的残影弹跳到傅徵肩头:“少君!想你想你想你。”
傅徵抬手抚摸上不黑的龟壳,神色略微缓和:“你怎么过来了?”
“阿溪让人家在这里等的。”不黑回答。
傅徵看向九方溪,九方溪抱拳淡淡一笑,“……”这么说来,九方溪可能早就意识到了傅徵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占星楼。
至于什么紫丹离火…
傅徵比任何人都清楚世间再也寻不到,因为那是他的本命真火,当然只有他能使出来。
“还请将军放心,任何时候,本座都不会伤害陛下的性命。”即便他想,也做不到。
但是人家小将军都给出诚意了,傅徵不能一点都不给。
傅徵使出瞬移符顺利到达顶楼,挥袖布阵走向占卜台,苍穹为罗盘,群星为棋。
傅徵抬手从眼前划过,双眸瞬时变为金色,浩瀚的神识盘桓于王都之上,冷淡肃穆地观察着星辰和俯视着万籁俱寂的众生。
“星盘混乱,窥不见一丝天机。”傅徵闭上双目,喃喃自语。
不黑眉心闪动灵光,片刻功夫,它如实道:“少君,这里并非神址。”
傅徵回过神来,慢慢意识到,紫薇台虽然得以重建,但并非是原来的位置。
“……”
所以仍然无法得知神明的踪迹。
傅徵翻阅各种典籍,得不到一点提示,好似世间从未存在神明,就连紫薇台存在的岁月里,书中多记载的是国师的功过政绩,有关占卜祭祀的记录不过是寥寥数言。
傅徵冷淡嘲讽地勾起唇角,他双指捏诀,惊雷骤起,闪电凌厉地劈向占卜台,占卜台被炸得四分五裂。
傅徵在轰然巨响里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这里。
不黑吓得缩进龟壳里,闷声闷气道:“少君莫要生气,万年过去,神址哪能轻而易举地被找到?”
傅徵神色平静:“没生气,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帝煜的寝宫。”
“哈?!少君你清醒一点啊!现在哪里是睡暴君的时候?”
“……”傅徵无言片刻,琢磨道:“帝煜寝宫内镇压着魔渊,魔气常年涌动,紫薇台常年侍神,有镇压魔祟之用,他但凡聪明一点,便会利用紫薇台来镇压魔气。”
不黑咽了咽口水:“他…会允许我们进入魔渊?”
“钓鱼当然要有鱼饵。”傅徵唇角带着疏离的笑意。
不黑不明所以道:“少君,只有你是鱼。”
“……”傅徵瞥了眼不黑,言简意赅道:“先给出他要的东西。”
这个不黑知道,它说:“是离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