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70)
风过处,法相化作漫天金雾, 与鸿蒙灵境融为一体,只留那道神意,如轻烟缠心,无悲无喜, 不着痕迹。
那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傅徵如遭雷击。
下一刻,鸿蒙钟鸣轰然炸响,震得傅徵神魂发颤,额心红痕灼痛如裂。
他猛地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钟声穿透骨血,将那不敢深思的真相狠狠钉进他的意识里。
天地倾覆,云气如沸,傅徵像坠入无边混沌,四肢百骸都在剧痛中失重,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真相的碎片割开胸膛,将他所有执念剖得鲜血淋漓。
傅徵猛地睁眼,额间天罚还泛着未散的红光,他大口喘息,冷汗涔涔。
入目是嬴煜焦急的脸,对方的手正欲抚上他的额角,语气里满是焦急:“傅徵?你怎么了,梦魇了吗?”
那熟悉的眉眼与梦中神祇的轮廓骤然重叠,傅徵心头一阵强烈的不适,几乎是本能地偏头,抬手用力推开了嬴煜的触碰。
他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无事。”
随即骤然发怒,厉声质问:“你为何长成这般模样?”言罢愤然起身。
嬴煜一怔,满脸莫名,随即火气上涌,眉峰拧起:“朕生来如此,你倒问得奇怪!”
傅徵身形一顿,背对着他,肩线绷得笔直,声音干哑:“抱歉,陛下…”
嬴煜正欲起身走近傅徵,却被铁链扯住,脚踝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束缚住,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强压火气,皱眉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
顿了顿,他用力呼出一口气,坐在床沿望着傅徵,“朕太久没出去了,有些烦。”
傅徵侧身注视着嬴煜,态度冷了几分:“陛下想离开?”
“偶尔放风也不行吗?”嬴煜以手扶额,语气里满是不悦,“朕安分了近半个月,事事皆听你安排,你还未玩够吗?”
傅徵眸色沉了几分,原来在嬴煜眼中,这半月禁锢,竟只是一场玩笑。
这也未尝不可。
傅徵眼底暗光明灭,敛去所有戾气,缓步走近嬴煜,掌心轻按在他肩头,声线放得温和:“陛下,方才臣…并非有意动气,只是噩梦骤醒,心有余悸,陛下莫气。”
嬴煜抬眸,目光锐利:“朕是你的噩梦?”
傅徵眉心微蹙,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带着无声的压迫:“陛下莫要胡言。”
嬴煜直视着他,语气直白:“若非如此,你醒来看见朕,为何那般惊惧?”
傅徵声线微沉:“臣说过,是噩梦,并非陛下。”
“是吗?你最好分得清。”嬴煜虽是仰视的姿态,但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沉着:“朕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傅徵按在他肩头的手,力道骤然一滞。
嬴煜语气冷硬,带着压抑许久的郁燥:“朕可以纵容你,傅徵,但这不是你屡次迁怒于朕的借口。”
傅徵按在他肩头的手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终是低了眉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是臣失度,臣知错了,陛下不要生气了。”
嬴煜越被哄越来气,他猛地拍开傅徵的手,力道里满是压不住的懊恼。
他并非不体谅傅徵的委屈与怒意,只是对方变脸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加之他本就脾气不好,几番下来,非但没哄好傅徵,反倒惹得傅徵更加不悦。
陛下气自己气到不行!
“陛下…”傅徵低低唤了声。
嬴煜哼了声,仍是不理人,可是脚踝的玄铁链已经悠然晃动起来。自己还是蛮好哄的,陛下很有自知之明。
傅徵非但未退,反而顺势倾身靠近,将嬴煜半圈在床榻与自己之间。
他抬手,不再触碰嬴煜的肩,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轻轻抚过嬴煜蹙起的眉峰,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抚平那道浅淡的褶皱。
“是臣不好,”傅徵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嬴煜的耳畔,带着一丝蛊惑般的低哑:“陛下要惩罚臣吗?”
傅徵一边说一边压低身子,衣料轻擦过嬴煜的膝头,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嬴煜颈侧,惹得嬴煜肌肤微颤。
嬴煜喉间一紧,猛地扣住傅徵后颈,仰头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抵,带着未消的怒意与压抑的渴求,他蛮横地撬开傅徵的齿关,辗转厮磨,将所有的情感尽数倾轧其中。
傅徵卡在嬴煜双腿之间,顺势覆压而上,将人牢牢锢在身下,眉眼间凝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
铁链轻响,那冰凉的触感骤然拽回嬴煜涣散的心神。他睫羽急促颤了颤,眸中情欲渐褪,涌上一层茫然与抗拒,微一偏头,抬手轻推了傅徵一把。
这般被铁链缚着、又被压制在榻间,囚禁的真实感后知后觉地漫上嬴煜心头。
嬴煜眉心紧蹙,长睫投下阴翳,屈膝轻轻顶开他,脚踝铁链随之轻响,语气带着微许抗拒:“傅徵,朕不想…”这个样子。
傅徵动作一顿,望着嬴煜眼底的抗拒与不安,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化,褪去所有戾气。
他俯身,薄唇轻蹭过嬴煜的唇角,辗转厮磨,极尽缱绻纵容,而后长臂轻揽他脖颈,顺势翻身躺倒,将主导权全然交付。
温热呼吸缠缠绕绕,落得满耳温柔,他抬眸望著嬴煜,声线轻柔:“那…陛下要来吗?”
嬴煜先是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后不再犹豫,俯身覆上傅徵的唇,动作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又因方才的纵容多了几分急切的缱绻,辗转间将所有情绪都揉进又一吻里。
情至深处,嬴煜的指尖不受控地探向傅徵额间的银质面具,指腹刚触到冰凉的金属,便被傅徵猛地攥住手腕。
“别碰。”傅徵气息微喘,声线里带着一丝紧绷。
嬴煜被攥着手,却不恼,反倒黏着嗓子,眼尾泛红,带着几分情动后的柔和,他轻轻蹭了蹭的傅徵掌心:“可是朕想看你的脸嘛…”
傅徵动作一僵,垂眸望着他眼底湿漉漉的渴求,喉结滚动,一时竟无言。
看吧,陛下每次在里面时,就是很会撒娇。
傅徵闭了闭眼睛:“…碍眼,会吓到陛下。”
“不会,好看。”嬴煜气息滚烫,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傅徵,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好看的…”话音落,他俯首,柔软的唇瓣轻轻啄吻在傅徵微颤的眼皮上,缱绻又虔诚。
意乱情迷间,分不清是谁的指尖,不经意拂过银质面具。
那冰凉的金属应声滑落,坠在地面,发出一声清响,倒映出榻上两人交颈纠缠的身影。
一室缱绻,骤雨初歇。
傅徵心头一震,骨炉大成的感应隐隐浮动。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情欲尽褪,只剩锐利的锋芒。
他迅速起身,身着寝衣赤足落地,俯身拾起地上的银质面具,重新覆于面上,遮住所有情绪。
行至床脚,他垂眸看向嬴煜脚踝上的铁链,指尖凝起微光,抚过链身,将上面的符咒加固数重。
回身望向床榻间熟睡的嬴煜,傅徵心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亢奋,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很快了,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傅徵俯身,在嬴煜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柔的吻,旋即转身,衣袂无声划过地面,推门离去,只留一室寂静。
占星楼外夜色如墨,傅徵掠至楼顶,银质面具下眼底翻涌着狂热的光。
他抬手结印,掌心灵力轰然注入楼顶骨炉。
蛰伏已久的法器骤然苏醒,地脉轻颤,整座占星楼发出低沉轰鸣,楼顶砖石寸寸崩裂,碎石簌簌坠落。
漆黑骨炉本就踞于楼顶,此刻炉身血色符文尽数亮起,森白骨节缠绕其上,透着蚀骨阴寒,却无半分戾气伤及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