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75)
人嘛, 活得越久越健忘。
每当帝煜想从自己回忆里寻找一些细枝末节时,不是迷雾重重,就是脑仁发痛, 罢了, 陛下从不难为自己,索性不想了。
后来陛下想明白了, 他是神州共主,功德无量, 长生不老是理所应当。
若是忘性别那么大就更好了。
傅徵的出现打破了帝煜高高在上且无聊倦怠的生活,这只妖怪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帝煜的耐心。
每当帝煜以为自己会按捺不住杀了他时, 他总能一忍再忍,说是“忍”并不准确,毕竟忍耐伴随着难受, 可陛下并不觉得难受, 就像孤寂万年的生活里, 蓦地闯入一缕捉摸不定的风。
风嘛,或是轻盈温暖, 或是寒凉刺骨,帝煜都觉得新奇,更新奇的是清风拂面而过时被撩动的心弦,这让帝煜静若死水的心境掀起波纹, 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但风却从他指缝里溜走了。
就像做了一场过于华丽的梦,醒来后心头怅然若失。
现下帝煜又要入睡了,他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闭上眼睛,这时候,耳边却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帝煜立刻睁开眼睛,往傅徵的方向看去。
傅徵的呼吸急促,魔纹在额心若隐若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打湿了衣衫 。
热流在傅徵体内横冲直撞,起初只是隐隐不适,可眨眼间,丹田处的龙角血脉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傅徵入定之后心境并不稳定,脑海里不住地闪现一个人的身影。
傅徵运功压制,可每运转一次内力,那股吸收了龙角的力量就烧得更旺几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自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傅徵想起不远处的帝煜,他咬牙切齿地想,绝不能在这个逆徒跟前失态。
绝不!
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气息紊乱得厉害,傅徵紧咬着牙,运起全部内力,试图将那股失控的欲/火镇压下去。
每一丝内力的调动都像是在与一头凶猛的巨兽角力,他的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与决绝之色。
就在他以为快要成功压制时,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溅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殷红一片。
傅徵双手撑着身体,隐忍蹙眉盯着地面,他大口喘息着,抬起右手痛苦地捂住额头。
“情期发作,龙角炼化,外加走火入魔。”
帝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傅徵的狼狈,幸灾乐祸道:“祖师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照这个形势,不用帝煜亲自动手,傅徵自己就能爆体而亡。
傅徵骤然抬眸,黑白晦暗里,他死死盯着那个嚣张至极的人影。
陛下长腿交叠,双臂抱于胸前,姿态闲散自若,颇有看好戏的闲情逸致。
“滚开!”傅徵的声音冷若寒冰。
吐血过后非但没能让他的情况好转,反而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本就翻腾不止的欲/火像是被彻底激怒,以更加疯狂的态势反扑回来。
傅徵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理智防线在这汹涌的攻势下逐渐坍塌。
帝煜瞥了傅徵一眼,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看场好戏与睡觉恢复浊气之间,陛下果断选择前者。
他鲜少看到傅徵失态,自然要抓住机会狠狠将人嘲讽一番,“哼,这是朕的地宫,要滚也是你滚。”
傅徵痛苦地抱头,指节泛起细微的骨痕,“闭嘴!”
帝煜优雅从容地靠在墙壁上,而后放松地闭上眼睛,悠悠道:“不如祖师去地宫门前自我了断?一下子的事,总好过这般受折磨…呃?!你…放肆!”
傅徵鬼魂般地闪到了帝煜跟前,他蓦地地抓住帝煜的脚腕,泄愤般地将人拽到身前。
帝煜从姿态潇洒的靠墙姿势变成几近躺地,幸好他及时用手肘撑地,才避免了后脑勺磕在地上的惨剧。
帝煜不忿地揪住傅徵的领口,怒不可遏道:“你冲朕发什么疯?是朕让你难受的吗!不知死活!”他毫不客气推开傅徵,兀自准备后退…没退开。
熟悉的滑腻触感攀爬上他的大腿和腰际。
帝煜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他满眼惊愕地望着傅徵,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傅徵面无表情地撑在帝煜上方,他的眼眶变得血红,异色瞳衬托下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而又迷乱的气息。
月白色的耳鳍和腰鳍也全部冒了出来,蝶翅般轻盈地舞动着,好似在讨人欢心。
简直好看得乱七八糟的。
尤其傅徵眸中闪有微光,似是水痕,像是艳丽与冰冷的交织中开出一朵楚楚可怜的花。
可惜帝煜并非惜花之人。
陛下毫不客气地攥住鱼尾,恶狠狠地从腰上掰开,沉声警告:“朕没心情,滚开!”
他当然明白傅徵的意图,就像之前那样互相帮忙,可是帝王的尊严绝不允许自己在弱势时同人亲近,这好似屈居人下一般。
“为何…”傅徵猛然欺近,委屈与愤怒在心底泛滥,他想起看到的那段记忆里,帝煜曾不顾他的意愿肆意妄为,那为何他不行?
凡事讲究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不是么?
帝煜烦躁地挡住再次缠来的鱼尾,神色阴沉地威胁:“什么为何!你想死吗?”
“好啊,来,杀了我。”傅徵轻笑出声,他不再试图控制,任由那股力量驱使着自己,在这黑暗的房间里,犹如一头被困的猛兽,随时准备冲破牢笼。
“……”帝煜扬起下巴,他姿态威严地注视着眸色癫狂的傅徵,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出手,捏住傅徵的下巴,双唇轻巧地贴了上去。
傅徵瞳色震动,额心魔纹闪烁不定。
帝煜趁机翻身而起,将人压在身下,只是那条鱼尾磨人得很,缠不上腰之后便缠住他的大腿,还在缓慢收紧。
帝煜压下这微许不适,隐隐后悔自己为何要嘴欠地惹傅徵不快,现在傅徵不管不顾,定有报复他的意思,所谓祸从口出,陛下今日算是明白了。
但陛下这心思断不可能让旁人知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还不如由他来主导,省得傅徵肆意胡来。
帝煜一向觉得自己聪明过人,不,是聪明过神。
他游刃有余地撬开傅徵的唇缝,舌尖轻勾,缠绕安抚,任谁也想象不到这温柔缱绻的力道竟然来自于唯我独尊的陛下。
恍惚中,傅徵在帝煜的脸上隐约地看出几分深情,他死死揪住帝煜双臂上的衣料,心中晦涩难言——既然可以温柔,回忆中为何那般暴戾?
他泄愤地咬住帝煜的下唇,铁锈腥味在齿间弥漫开来。
“大胆。”帝煜吃痛退开,轻声呵斥:“朕只帮你这一次,不许恃宠而骄。”他摸索在傅徵的鱼尾上,眉头缓缓蹙起,自言自语道:“在哪里呢?”
傅徵黏糊地勾住帝煜的脖子,主动贴上去,他再次吻住帝煜那张刻薄的嘴,唇瓣流连过下巴和脖颈,衣衫暧昧地交叠,亦或者散开大半。
帝煜被感染得心浮气躁,怀里身躯灼热,可缠在腿上的鱼尾却滑腻冰凉,割裂的感觉极大挑动了人心中隐秘的兴奋与渴望。